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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生死一線

2026-04-22 作者:婞寧

廳內氣氛有些緊繃。

只有產房內謝安寧的痛吟傳出。

似已力竭,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一旁的崔明睿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朝母親躬身長拜,“我同窈窈一起進去,絕不讓她出事。”

鄭氏道:“產房血氣汙濁,若引得你妹妹受驚,也跟著動了胎氣,你百身莫贖。”

便是長媳沒有異心,以她女兒如今的身份,也不該進去。

鄭氏不僅僅是疼惜女兒,更多的還是為了崔家考慮。

這是當朝太子妃,但凡出一點意外,都是崔家承受不起的罪責。

鄭氏並非心狠手辣之輩,更不是專門磋磨兒媳的歹毒婆母。

她只得一子,謝安寧是她唯一的兒媳,又喚了她多年母親,情分自然是有的。

聽著產房裡頭的聲聲痛吟,她當然也會心存不忍。

但……

鄭氏神色動容了瞬,看向兒子:“你自己進去問問你媳婦,就說窈窈在外面,她有甚麼話你代為…”

話音未盡,面前厚厚垂簾又一次被掀起,一個婢女匆匆跑出來,急道:“郡主不好了。”

平王府雖倒臺,但訊息之前一直是瞞著謝安寧的,是以府裡上下還是稱她為郡主。

妻子裡頭生死一線,崔明睿再顧不得甚麼,大步走了進去。

鄭氏本就有意讓兒子進去,見狀沒有阻攔。

崔令窈當即要跟上,卻是被攔住了。

“娘!”她氣急:“嫂嫂也喚了你多年母親,現在她就要死了,你非得如此狠心嗎?”

鄭氏被吼得一怔,手中力道下意識鬆了鬆,崔令窈趁機腳步一拐,繞過母親,進了產房。

陳敏柔沒有參與母女倆的對話,只是沉默的跟在崔令窈身後。

厚簾掀開,撲鼻而來的血腥氣,讓兩人腳步齊齊一滯。

一道屏風隔開產床,幾個太醫立在屏風外面,神色凝重。

而裡面,謝安寧已經力竭,連痛呼都沒了力氣。

空氣都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死氣。

見身懷六甲的太子妃進來這麼個地方,幾個太醫一驚,忙躬身請安。

聲音傳進內室,已經力竭的謝安寧不知哪裡來的精神,猛地睜開眼,“窈窈?!窈窈是你嗎?”

“是,”她的貼身婢女忙不迭的應話:“郡主,是大姑娘回來了。”

崔令窈鼻腔一酸,快步越過屏風,進了內室。

產床旁圍著產婆,陳太醫正在施針,醫女在旁邊幫忙,擠的密不透風,崔明睿這個做夫君的都沒了位置,只能立在一丈之外。

見妹妹進來,他泛紅的雙目閉了閉,啞聲道:“去跟你嫂子說幾句話。”

產婆移開了身位,崔令窈湊到床前,看著榻上面色慘白,透著死氣的女人,俯身握著她的手,心口揪緊,忙道:“我來了阿嫂。”

謝安寧看著她,沒有血色的唇動了動:“窈窈…”

“是我,”崔令窈握緊她的手,眼裡落下淚來,“嫂嫂有甚麼話要交代,只管說,我聽著呢。”

“我…我妹妹,”產床上的謝安寧鬢髮盡溼,長睫顫動,強撐了精神,道:“窈窈,你能不能讓殿下…讓殿下饒過我妹妹,她待字閨中,父王所作所為毫不知情。”

她實在沒了力氣,腹中疼痛加劇,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

崔令窈一字不落的聽完,連忙點頭,“好!好!我應下了。”

來此之前她就想過,謝安寧究竟為何一定要見她。

是對流放千里的父母親族放心不下,哪怕被親生父親害成這樣,也還想為他們求情。

還是真如鄭氏所擔心的那樣,對她有怨,生了報復的心思。

她都想過。

然而此刻,姑嫂二人終於見面。

才知謝安寧放心不下的唯有自己的幼妹。

平王府小郡主。

去年才及笄,崔令窈重回這個世界,醒來的第一天,正是在專門為她準備的選婿宴上。

小郡主去年順利定下了婚事,還未到出嫁那日,先一步迎來了破家之禍。

若是尋常犯官,一般男丁流放千里,女眷則打入教坊司,或是直接去勞軍。

但平王到底是皇室宗親,當今陛下的親弟弟。

沒有皇室女眷進那樣地方的先例。

所以,平王府女眷也是一併流放。

小郡主定好的婚事沒了,自己還要隨父兄流放北地。

一朝從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成為階下囚,又成為被流放的犯人。

流放途中,女人的處境只會比男人更慘烈。

謝安寧得了孃家出事的訊息,來不及恨親爹糊塗,也顧不上去整理孰是孰非,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這個小她十來歲的嫡親幼妹。

她沒有孩子,這個妹妹說是她的女兒都不為過。

看著長大,時時教導,就連親事都是她認認真真幫忙挑選的。

滿以為妹妹能覓得良緣,結果竟發生瞭如此禍事。

謝晉白親口發落的人,除了崔令窈外,沒有人能改變這個結局。

所以,謝安寧撐著一口氣,等崔令窈來,不見到她,都不甘心瞑目。

這會兒,等到她點頭應下,胸口強撐的氣瞬間散去,眼皮輕輕合上。

陳太醫面色一變,忙吩咐身邊醫女:“快!灌湯藥!”

孩子還沒出來,這會兒斷了氣,真就是一屍兩命了。

崔令窈讓開位置,給大夫施救,抬眼就見鄭氏不知何時也進來了,應該是聽見謝安寧的話,此刻眼眶也是泛紅,拿著手帕在拭淚。

而崔明睿始終立在床邊,死死頂著榻上面如金紙的妻子,身體在發抖。

屋內一片兵荒馬亂。

又有婢女端著乾淨的熱水進來,產婆擰了帕子,急道:“能瞧見孩子了,如若不行……”

眼看謝安寧自己是沒力氣生了,不行就只能採取極端手段。

不顧大人安危,先保住孩子起。

否則,悶在裡面悶出個好歹來,更是一樁慘事。

一碗湯藥灌下去,謝安寧又恢復了點力氣,撫著肚子,淚順著眼角顆顆滑落,她轉動脖子,看向床邊。

“快!”鄭氏推了把兒子:“快,安寧有話對你說。”

崔明睿從漫天的血色中驟然醒神,奔向床頭,握住妻子的手,喉頭哽咽:“安寧,安寧你堅持住!孩子馬上就出來了,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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