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他是今年才會受封太子。
而實際上,他去年末,在皇后幾次三番的暗算下,皇帝作為安撫,已經提前給了他儲君之位。
現如今一切都不準了。
所以,皇帝可能會提前駕崩,也有可能會熬過明年也不一定。
這話提醒了謝晉白。
不知想到了甚麼,他臉色倏然一沉。
“幹嘛呀,”崔令窈屈指,去戳他的臉:“你咋這樣。”
她還以為,他不至於巴不得老皇帝死來著。
怎麼一聽歷史改動,皇帝不一定會死,就這副模樣。
謝晉白握住她的手,蹙眉道:“你忘了,有所變動的,無疑不是跟你有關。”
無論是陳敏柔逆轉生死。
還是他娶妻生子,提前受封儲君。
都跟她脫不了關係。
若皇帝也能改變自己死局,變數只會在她身上。
謝晉白臉色愈發難看:“我不得不防。”
防誰,不言而喻。
崔令窈心驚肉跳,“不會吧,”
她摸著自己肚子,聲音不自覺壓低了些:“父皇那邊不是幾乎不管事了嗎。”
去年冬日受了寒後,老皇帝纏綿病榻,直接當了甩手掌櫃,往年一開春,就會重新臨朝,可如今都立夏了,謝晉白的監國之責還未卸下。
連李家沒了,皇后被廢,他都沒有再試圖力保。
還能……
崔令窈心中一定,安慰道:“這只是你妄加猜測,別太緊張了。”
她真怕這人為了這麼個沒影的事兒,做出甚麼極端舉動來。
到時候,天家父子一旦反目,引起朝野動盪,那她就得成罪人了。
謝晉白嗯了聲,輕拍她的肩:“放心,我有分寸。”
他這麼說,崔令窈當然是信的。
這邊,夫妻倆親親密密的說著話。
另外一頭,陳敏柔走出書房大門,外面已經是黃昏。
初夏的晚霞映透了半邊天,鋪灑在面上,格外刺眼。
陳敏柔抬手,擋住日頭,就要回自己房間。
和離書已經到手,她該著手收拾東西,儘快搬離太子府,不然,以謝晉白對她的觀感,親口趕人的事,大概真做得出。
那她臉面真沒地方放了。
幾步下了臺階,就聽見身後響起腳步聲。
那聲音沉穩,不急不緩,很是熟悉。
陳敏柔腳步頓了頓,不自覺就加快了些。
身後腳步頓住,趙仕傑的聲音響起:“以後都打算避我如蛇蠍?”
陳敏柔身體一僵,總算沒有繼續往前走。
趙仕傑看著她的背影,輕聲道:“兩個孩子在,我們不可能再無交際,你覺得呢?”
覺得呢…
陳敏柔就算再覺得無言以對,聽見這話也邁不動步子了。
她緩緩轉身,兩人相隔不過幾丈,卻彷彿相隔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誰都沒有試圖靠近,只相對而立。
趙仕傑面色平靜,“孩子很想你,天天問我要孃親,你說我該怎麼回答他們?”
“我…”陳敏柔唇顫了顫,嗓音嘶啞:“我會去看他們。”
“最好如此,”趙仕傑淡淡道:“平兒是男孩,你冷淡些不要緊,但玥兒不同,望你多費些心。”
女大避父,他們的女兒已經六歲,作為父親,趙仕傑就是再妥帖,也有力所不及之處。
沒有母親悉心教導,日後說親也會低上一層。
世族擇媳,最看重其母親的教養。
門當戶對的人家,不會選擇一個母親行事離經叛道,堅持和離的姑娘。
當然,這不算甚麼。
畢竟,趙仕傑從沒想過拿女兒去攀高枝,以趙國公府的門楣,也只有嫁進皇室才算是高嫁。
這個,他不需要。
他的女兒只管嫁自己喜歡的郎君,低門小戶更好。
如此,他可保女兒一世安康。
他的一腔慈父心思,坦露無疑。
字裡行間,全是對一雙兒女的愛護。
陳敏柔怔怔聽著,鼻尖倏然發酸。
她突然發現,在為人父母這件事上,相較於自己的糾結任性,面前男人做的要比她好的多。
至少這輩子是這樣。
為夫為父,他的所言所行皆無可挑剔。
為人子,也是因為她犯下的糊塗賬,才會忤逆父母。
若不是她,他還會是那個矜貴自持,高高在上的國公府世子,是朝野盛讚的尚書大人。
清風朗月,高潔若雪。
而現在,他先忤逆父母,以承爵長子的身份搬居別府,又同髮妻和離。
流言如劍。
各種猜測不斷,名聲急轉直下。
這一切,全是因為她。
自病癒後,她一門心思為自己活。
卻總是把局面弄得更糟。
越來越糟。
好在,這次她總算已經及時止損。
想到這兒,陳敏柔只覺悶疼的心口好受多了。
那點因和離帶來的酸楚感,緩緩消散。
她擠出個笑,道:“我明日會搬去城南那棟別院,等收拾妥當,你准許的話,可讓孩子來小住一段時間,或者我去看他們也行。”
準、許…
趙仕傑眼睫低垂,品了品這個在他們之間二十餘載的歲月裡,幾乎從未出現過的詞,心頭倏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惱意。
——他對她將姿態放的如此卑微而感到惱怒。
明明,她屢犯錯事,樁樁件件都比這個嚴重。
他自覺在她面前,早就沒了脾氣。
可不過短短一句話,他就剋制不住的怒意翻湧。
趙仕傑深吸口氣,壓了壓那股子無名火,平靜道:“他們是你連闖鬼門關生下的孩子,沒有甚麼是需要我准許的,你再莫說這種話。”
他說:沒有甚麼是需要我准許的。
陳敏柔神情微滯,輕輕點頭,“好,我知道了。”
言至此處,兩人再無話可說。
彼此對視了一眼,又不約而同的別開目光。
趙仕傑道:“確定是明日遷居?”
陳敏柔繼續頷首。
那棟別院,是她的陪嫁。
二進的院落,位置不算偏僻,在京城中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她一個人住足夠了。
趙仕傑細細思忖了會,道:“成,我讓他們今夜過去收拾。”
他們,自然是指陳敏柔的那些陪房奴僕們。
見她不吱聲,趙仕傑問;“其他的東西,是一次性給你送過去,還是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