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和離的婦人雖少,但也是有那麼幾個的。
不過大多都是桃色緋聞纏身,不是蓄養男寵,就是跟誰家郎君勾搭成奸,風流快活。
旁人趙仕傑管不了,但她既是他孩子的母親,就當為子女做表率。
她想和離,可以。
但名節同樣得守。
陳敏柔沒有猶豫,再度點頭,“好。”
這次,同樣答應的爽快。
趙仕傑眸光微凝,“聽清楚我說的話了?”
尚未和離,她已經幾次三番跟李越禮糾纏不清,一旦和離後,她還能自覺保持距離?
他狐疑。
陳敏柔卻依舊點頭:“聽清了。”
“若你沒做到怎麼辦?”
趙仕傑抬了抬下巴,看向九曲亭上立著的男人,嗤笑:“若方才的一幕,再讓我目睹,該怎麼辦呢?”
“……”陳敏柔抿了抿唇:“再有下次,我任你處置。”
她態度真的很堅定。
彷彿李越禮這個人,對她來說半點都不重要。
只要能和離,她可以輕易做到,跟李越禮不再有半點糾葛。
趙仕傑神色一下複雜極了。
他發現自己已經完全不瞭解自己妻子。
他不知道她內心真實所想,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徹底背棄了他們的感情,被李越禮勾去了心魂。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知道,她打定主意,鐵了心的想跟他和離。
為此,不惜幾次三番挑戰他的底線,明知他將李越禮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她卻還是容許對方親近。
他不答應和離,就是在逼她向李越禮靠攏。
繼續這麼僵持下去,不讓她如願,只怕她會犯下更大的蠢事。
——他不能把她逼到那份上。
趙仕傑腦中只有這個念頭。
四周一片安靜。
有風拂過,吹動他腰間香囊。
趙仕傑瞥了一眼,道:“和離書明日給你送來。”
字字入耳,陳敏柔腦子‘嗡’的一聲,變得空白,愣愣抬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那張清朗俊秀的面容,此刻隱含悲愴。
陳敏柔唇動了動,發現自己出不了聲音。
趙仕傑垂眸看著她,道:“記住答應我的話,行事前,多為玥兒和平兒考慮,我不希望他們有一個風月纏身的母親。”
“……”陳敏柔點頭。
趙仕傑想了想,又道:“和離後,太子府你不能久居,自己挑選一處住所,不要太偏,最好就在朱雀街附近。”
和離婦人的身份,再長居太子府,的確說不過去。
謝晉白第一個就不會答應。
既然單獨開府,一個獨居婦人,自然得選個落腳的好居所。
他已經在為她往後日子思量。
陳敏柔繼續頷首,她喉間像是堵了團棉花,喘口氣都費力,說不出話來。
夫妻二人面面相覷了會兒,彼此相顧無言。
良久,趙仕傑繼續道:“太子妃如今身懷六甲,不宜操勞,日後你若遇上難事,不要總勞煩她,可使人來尚書府同我說,夫妻一場,我不會看人欺你。”
陳敏柔再也忍不住,低下腦袋,喉間溢位了聲哽咽。
趙仕傑沒再如從前般,將她擁入懷中耐心安撫。
他定定站著,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腳步很快,像是一刻也不願多留。
陳敏柔立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一步一步,離自己遠去。
明明一切如她所願,他終於鬆口答應給她和離書,為何她卻並沒有感到如釋重負的輕鬆?
身後傳來輕微腳步聲,一道陰影自後覆上。
李越禮看著她纖薄瘦弱的背影,微微抿唇:“你…還好嗎?”
嗓音清冽好聽。
還、好、嗎…
陳敏柔眼睫輕顫了下,手扶著一旁的樹幹,沒有說話。
這些天的死纏爛打,執拗強求,趙仕傑想必也是累了。
兩個人的感情,靠一個人苦苦堅持又能堅持的了多久,所以,在看見她再次跟李越禮單獨相處的瞬間,他便放下了。
那些讓他堅持下去的東西,頃刻間崩塌。
沒有必要繼續了。
——是這樣嗎?
陳敏柔不知道,她也說不上自己心裡是個甚麼感覺。
歡喜雀躍?
還是悵然若失?
都沒有。
堅持的事有了一個順心如意的好結果,她更多的是麻木。
情緒耗盡的麻木。
她久不說話,李越禮眉頭微蹙,幾步繞到她面前,想再說點甚麼,瞥見她面容,神情頓時一慌。
“敏敏!”
他上前一步,就要來握她的胳膊。
陳敏柔抬手避開,撫向自己的臉。
——觸及一手的淚。
李越禮看著她,緩緩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道:“多年感情一朝了斷,傷懷在所難免,你想哭就哭,不必強忍著。”
憋在心裡,反而容易生病。
陳敏柔沒有理會他的話,她肩倚著樹幹,自顧自的掩面而泣。
哭的很傷心。
像要將這些天、這些年的所有煎熬、糾結,盡數發洩出來。
李越禮站在她面前,低垂著眼睫,定定看著。
垂於身側的手幾次試探性伸出,想出言寬慰,不說擁她入懷,至少攙扶她一把,再告訴她,無需如此傷心。
但她縮著肩,自己沉浸的哭著,展露出的肢體語言告訴他,她並不需要。
她只想好好哭一場,所有的外力安撫,她此刻都不需要。
哭著哭著,陳敏柔身體發軟,緩緩蹲了下來,將臉埋進了膝頭。
哭聲愈發沉悶。
傳進李越禮的耳中,叫他胸口泛起無盡酸澀。
他緩緩屈膝,蹲在她面前,“他對你說了甚麼?”
臉上傷疤還在,那日地牢趙仕傑的瘋癲還歷歷在目,他以為目睹方才那幕,趙仕傑會再度暴起,會失控,沒想到他只是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陳敏柔抱膝蹲在樹底下,埋著腦袋,認認真真的哭著,沒有理會他的話。
髮間的珠翠,隨著她的啜泣在輕輕搖晃。
李越禮目光落在上面,唇動了動,“別哭了,都是我的錯,是我為一己之私,將你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若他沒有介入,那她還會是那個端靜賢淑的國公府世子夫人,膝下子女雙全,夫妻恩愛,世人稱羨。
而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