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沉悶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途徑,陳敏柔說的極盡詳細,道盡了自己的所思所想。
崔令窈全程安靜聆聽,在聽見趙家賜下毒酒時臉色微變,卻也沒有出言打斷,直到她說完,才道:“沒想到趙家行事如此狠辣。”
堂堂世子婦,還是生育了一雙兒女的情況下,竟不曾問過長子的意思,直接不由分說,賜下毒酒。
簡直匪夷所思。
陳敏柔苦笑:“我想過了,他們應該是不滿趙仕傑為了我,打算再次離京外放,又得知我同李越禮有了牽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她頓了頓,又道:“後來,他欲帶我搬出國公府,趙家上下亂作一團,將訊息遞去了陳家,我母親和長嫂登門,又被他出面擋了。”
總之,趙仕傑一力扛下了所有。
他頂著兩家長輩的壓力,將她牢牢護著,不讓她再面對那些雷霆。
崔令窈神色動容,“他…”
“我知道他很好,就是太好了,才叫我自慚形穢,”
陳敏柔抿唇,道:“當時的我被逼的幾乎走投無路,還得多謝殿下傳旨,讓我來太子府照看你,不然…”
於她來說,進了太子府,就是得到了喘息的機會,跟天降甘露沒有區別。
聞言,崔令窈感到驚愕,完全沒想到居然是謝晉白伸出援手。
那樣冷漠的一個人,向來對臣子的私事毫不關心。
尤其不喜歡過問趙家那攤子事兒。
而且,崔令窈看得出,他對陳敏柔其實很不滿。
她驚愕之餘,又有些羞愧,反思道:“我方才還懷疑是不是他從中作梗,才讓趙家如此行事,現在看來是我把他想的太壞了。”
陳敏柔愣住,“你怎麼會這麼想。”
“那是你不瞭解他,”崔令窈道:“他行事手段雷厲風行,解決問題從來都是直接從根源端了,你讓他麾下兩個臣子起了爭端,比起費力平衡趙李二人,對他來說,不如直接讓你消失,病灶全消。”
病灶陳敏柔:“……”
突然聽聞自己不知不覺中,在鬼門關走了一趟又一趟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脊背都冒了層冷汗。
崔令窈道:“別怕,咱們甚麼關係,他還是顧及一二的,我就是沒想到,他會在我昏迷的時候,主動幫你一把。”
怎麼不算愛屋及烏呢。
心頭甜滋滋的,崔令窈壓了壓那股子悸動,問好友:“你如今是何打算,真想和離了?”
“嗯,”陳敏柔點頭,“和離之事刻不容緩,我不想再糾纏下去。”
但趙仕傑顯然是不同意的。
崔令窈心下了然。
她看了眼院門,道;“這就是你的辦法?”
利用李越禮,讓趙仕傑死心。
陳敏柔再度點頭,艱澀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法子了。”
那人太執拗。
連父母親族都不曾讓他猶豫,一心只想同她長相廝守。
只有李越禮的存在,能讓他……
崔令窈眉頭蹙的死緊,“這雖算一個辦法,但…對趙仕傑來說過於狠心了些…還有李越禮,他就這麼毫無所圖,甘心情願給你當個趁手的工具人?”
她怎麼那麼不信呢。
陳敏柔抿唇:“我已同他說明,此生不會二嫁,他還能圖甚麼。”
“……”崔令窈默了一默,神情有些古怪:“你為甚麼會覺得一個敢於謀奪人妻的男人,會是循規蹈矩之輩?”
嫁不嫁的有甚麼重要。
在這個禮教森嚴的朝代,他堂堂飽讀聖賢書的朝廷重臣,都敢惦記同僚妻室了。
主動入贅又算得了甚麼?
反正李家沒了,李越禮孑然一身,誰也管不著他。
父母、親族,養育之恩等等等等,趙仕傑所揹負的一切,在李越禮這兒都不復存在。
陳敏柔沒有理解她言中之意,也根本不會去想一個朝廷命官主動給自己入贅的荒誕事,聞言只道:“我堅定不二嫁,他還敢強娶不成。”
崔令窈:“……”
總覺得自己算遲鈍了,突然發現好友完全不遑多讓,她竟然有些想笑。
她輕輕嘆氣,“你確定想好了,真要這麼做?”
陳敏柔點頭。
“行,”崔令窈不再勸阻,手臂一揚,道:“你去吧,李越禮應該還沒走,你去跟他私下見面,跟他多多相處,最好真的生出些情意,這樣才更好讓趙仕傑死心。”
陳敏柔面色微凝。
良久,竟真的緩緩起身,走了出去。
崔令窈看著她的背影,莫名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可又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她深吸口氣,端著桌上已經涼透的茶盞仰頭一飲而盡,正要喚梅姑幾個來問話,一個側眸瞥見身後樹下立著的人影,微愣:“你甚麼時候來的?”
說著,就要起身。
謝晉白幾步上前摁住她的肩,不讓她相迎,道:“來了不久。”
他隨意披了件外衫,裡面是寢衣,發冠未束,一看就是剛剛睡醒就出來尋人。
崔令窈看的好笑,道:“餓了沒有,去換身衣裳,用膳吧。”
謝晉白道了聲好,腳步卻原地不動,問她:“你知我最不滿陳敏柔甚麼嗎?”
這神態,顯然是聽見她們方才的對話了。
崔令窈想也不想:“不滿她讓你兩個臣子不合。”
“不是這樣,”謝晉白將她攏在懷中,輕聲道:“我對她不滿的地方太多了。”
從那粒百病丹開始,他就很不滿了。
當時他遠在平州,又一次經歷她的死亡,癲狂之下,一劍給自己心窩捅了個窟窿,見到靈魂狀態的她。
她曾親口許諾醒來第一時間來找他。
但她沒有,她一醒來就被陳敏柔的生死左右,將他拋之腦後。
總共三粒的百病丹,她第一粒給的是陳敏柔。
不高興的何止是他父皇,謝晉白自己也滿心不悅,一度將陳敏柔視為眼中釘。
總覺得在她心中,自己的地位還不如陳敏柔重要。
只是她給都給了,謝晉白再不滿也忍下,半點不快也沒有表露。
可病癒的陳敏柔那兒卻自此沒個消停,沒完沒了的糟心事,樁樁件件都要鬧到她面前,牽動她的情緒。
簡直要將謝晉白的耐心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