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幾個臣子、下屬的面,他臉面,自尊都不要了,聲聲祈求,瘋成這樣。
但無濟於事。
崔令窈的身體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她看著面前聲嘶力竭的男人,感到一股鑽心的疼痛。
明明,身體都快沒了。
竟然還這麼疼。
瘋起的疼意,順著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疼的崔令窈忍不住彎腰。
她捂著胸口,苦笑:“忘了我吧,是我對不起你,是我辜負你,都是我不好,全部都是我的錯。”
“不要…不要…”謝晉白拼命搖頭,努力想要衝進去,將她抱住,“窈窈,別這麼對我…”
他已經想不出其他祈求的話,只剩一句——別這麼對我。
崔令窈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失控成這樣,癲狂成這樣。
她不忍再看,伸手捂住自己眼簾,顫聲哽咽:“求你了,求你了,我滿腹謊言,無情無義,心腸狠絕,實在配不上你的這樣深重的感情,我求求你了謝晉白,你好好的行麼,算我求你了…”
她嗓音發顫,一番話說的顛三倒四,淚水順著指縫滴滴滑落。
但很快,她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求你了,好好的…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隨著最後一個話音落下,她本就若隱若現的手,化為虛無。
緊接著是整條胳膊,足、腿……
“不!”謝晉白嘶聲大喊。
無濟於事。
他眼睜睜看著人徹徹底底消失在面前。
崔令窈只覺身體一輕,那些若有似無的灼痛感頓消,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輕盈感席捲而來。
——她恢復了靈魂狀態。
還不待她有所反應,一道強烈的拉扯感幾乎是將她拖著朝光鏡內而去,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她跟那雙滿目絕望,猩紅狠戾的眸子對了個正著。
許是執念作祟,許是已經拜過天地的緣分,又或許是這個陣法的緣故。
總之,謝晉白看見了她的靈魂體。
只有一眼。
那道倩魂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一身奇異的繫帶齊胸裙,纖細的四肢光裸在外,瓷白的肌膚跟炫目的紅芒形成鮮明對比,讓人難以忽視。
謝晉白瞳孔驟然一縮,“窈窈?”
“窈窈!”
反應過來後,他急切的四處張望,想要確認甚麼。
但,找不到了。
再也捕尋不到那道倩魂。
好似方才的景象只是他的錯覺,可他從未見過這樣奇異的裝扮。
他看到的是她的魂魄嗎?
可她的魂魄怎麼會如此打扮,還跟她的面容半分不像?
‘哐當’一聲,無人握持的血玉,跌落在地。
四分五裂。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卻也從一塊極其難得的法器,成為了凡玉。
還是碎裂一地,再難成型的普通凡玉。
時辰已到,隨著崔令窈的離去,陣法失去作用,刺目的紅芒也隨之消退。
那片光圈也慢慢模糊,裡面的幾人還望著這邊。
最前面的謝晉白見這邊情形,確定崔令窈已經離開,緊繃的神經一下鬆懈下來。
“絕望嗎?”
他勾起一個情真意切的冷笑,譏諷道:“記住這滋味,不要再妄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否則,這滋味你還有的是機會品嚐。”
那是他的妻子,會永遠無條件選擇他的妻子。
——別再來跟他搶了。
沒了陣法的能量支撐,那道光圈迅速暗淡下來,支撐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便閃爍了下,徹底堙滅。
照亮夜空的紅芒沒了,籠罩整個高臺的光圈也沒了。
天地重歸寂靜。
謝晉白立在原地,怔怔看著面前完全消失的一切。
沒有人敢上前打攪。
良久,良久,他緩緩屈膝跪倒在地上,伸手,將一片碎玉拾起,五指緩緩收攏。
碎裂的玉片割破掌心。
疼意襲來。
他身體突然晃了晃。
‘噗地’一聲,嘔出一口血來。
鮮血噴在地上,打破了死寂。
“殿下!”
劉榕和李勇等人臉色齊齊一變,快速上前,要去攙扶,被謝晉白甩開。
他抹去唇角血痕,踉踉蹌蹌站起身,伸手拔出劉榕腰間佩劍,架在空聞大師脖頸上:“為何要背棄本王的?”
嗓音嘶啞,字字切齒
他趕到時這座陣法已經啟動,若沒有這幾個禿驢允許,崔令窈絕無可能站上高臺,更不可能拿到血玉,將他乾淨利落的拋下。
定是他們提前串通好的。
為甚麼?
為甚麼?!
劍架在脖子上,空聞大師依舊神色肅穆,淡聲道:“貧僧撥亂反正,所做一切無愧於心,殿下有怨念,貧僧悉聽尊便。”
好一個撥亂反正。
好一個悉聽尊便。
謝晉白顫聲發笑,手腕一動,當場就要生颳了他。
“殿下且慢,”旁邊出神許久的趙仕傑開口阻止,低聲道:“他們既然能將人送回去,想必是有真本事的,留著他們許還有用。”
謝晉白理也不理,劍光閃動間,片片血肉連帶著袈衣橫飛。
空氣中,血腥味漸濃。
殺意如此之盛,無人敢去阻止。
唯獨趙仕傑不畏,衝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夠了!殿下此舉於他們來說乃是成全,何不留下這些性命,日後物盡其用。”
謝晉白看向他,眸色森然:“你為他們求情,是也摻合其中?”
趙仕傑平靜道:“我同殿下目的一致,不願見殿下為了一時洩憤,錯殺能用之人。”
他也想讓陳敏柔回到自己身邊。
為此,一絲半點的機會都不能錯過。
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這些有真本事的高人就這麼去死?
不聽話,他有的是手段讓他們聽話。
這麼殺了,對這些自詡順應天意的禿驢們來說,反倒是一種成全。
趙仕傑道:“殿下既然能把人弄來一次,為何不能有第二次?現在當冷靜下來,靜思妙計。”
第二次。
瘋起的殺意頓住,謝晉白眼神一空,手中帶著鮮血的長劍掉在地上,“他不會再給機會。”
喚魂陣之所以成功,是因為當時崔令窈的離魂症事發突然,京城範圍內,能尋到的鎮魂寶物只有那塊血玉。
後來其他寶物雖源源不斷送到,但血玉小巧,隨身佩戴也輕便,所以崔令窈沒有摘下去。
那七七四十九天,是老天都在幫他。
有先例在前,那人怎麼還會給他尋到第二次機會?
? ?莫心疼,窈窈還會回來的
? 下次回來,就該是強取豪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