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絕不再嫁人。
李越禮身體一僵,才生出些許希冀的心,寸寸冷了下去。
空氣安靜的有些怪異。
陳敏柔不太習慣這樣怪異的氛圍,開口打破安靜,“我原本是想請你幫我,讓趙仕傑認為你我已經定情,從而死心答應與我和離,現在看來或許太過強人所難,你……”
“不為難。”李越禮看著她,道:“我會幫你,不管你想做甚麼,我都會幫你。”
“……”陳敏柔默然無語。
她遲疑幾息,輕聲道:“我能問問,你是何時對…對我…”
怎麼就到了這份上。
因為她一句想和離,他搭上官聲,搭上仕途,連臉都毀了也不曾對她這個罪魁禍首有半分怨怪。
如今,還要無條件的幫她。
李越禮笑了笑:“你若想知道,我可以說給你聽,但這個說來話長,得從…”
“算了!”陳敏柔打斷他的話,道:“既然說來話長,就改天再說。”
李越禮唇邊笑意頓斂。
他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收回已經到嘴邊話,轉了話頭:“那你想好具體該怎麼做了嗎?”
讓趙仕傑死心的辦法。
想好了嗎?
陳敏柔怔了瞬,緩緩搖頭。
她只是聽了謝晉白的那些話,面對趙仕傑遲遲不肯放手而生出快刀斬亂麻,迅速結束這些糾纏的念頭。
但具體如何施為,她還沒有頭緒。
“那我來,”李越禮收攏指骨,將她手腕握緊了些,道:“你願意請我幫忙,想必是相信我的,既如此,那一切交給我。”
總歸趙仕傑那邊已經得罪狠了,也不差旁的了。
這個惡人,他願意做到底。
陳敏柔有些遲疑。
幫自己和離的事,她當然信他會竭盡全力。
但想到這人行事手段…
鬧到如今這樣的局面,全是他一手促成。
陳敏柔想了想,還是囑咐道:“只讓趙仕傑死心就行,不要節外生枝,更不要讓流言蜚語傳遍京城,這樣對你我都不好。”
前些天,他們有私情的訊息雖然也有在京城流傳,但只是半天就戛然而止。
除了趙家一片腥風血雨外,並沒有在京城中引起甚麼太大的波動。
日後只要他們避嫌,少有往來,那些閒言碎語,自然會不了了之。
李越禮聞言,輕輕搖頭,“這個避免不了,只要你同趙仕傑和離,我們之前的流言必定會被再度提及,你要做好準備…”
他還想說點甚麼,恰在此時,遠處已經漆黑的夜空,突然亮起一片猩紅赤芒。
光芒之盛,瞬間染紅天空,絕非普通燭光可比,更像是某件寶物出現異象。
這樣的動靜,已經接連出現了許多夜。
引發了京城上下種種猜測,各種傳言都有,卻無人敢來過問。
只因這是太子府,是謝晉白的地盤。
而此刻,夜空中紅光亮起的瞬間,陳敏柔一驚,想起白日裡謝晉白的吩咐,抬眼就見李勇匆匆而來。
“殿下有令,請您快過去。”
“好!”
陳敏柔雖不知後院究竟發生了甚麼,但也知道跟崔令窈無端昏迷有關,她不敢怠慢,急忙應下。
一邁步子,才察覺自己的手還被旁邊男人握著,她瞪眼,使勁抽了抽,見這人還不鬆手,急的瞪眼:“李越禮!”
那聲音又急又怒。
第一回,她連名帶姓的喚他。
李越禮心頭髮燙,指骨不自覺的輕顫了下,卸了力氣。
手腕掙脫出來的陳敏柔看也不看他,抬腿就往前走。
李勇也要跟上,被李越禮攔住。
“發生了甚麼事?”李越禮看著那片猩紅的光芒,道:“那邊是太子府內院,是甚麼事,讓殿下需要急召敏敏過去。”
揹著當事人,他喊敏敏喊的自然極了。
李勇倒是沒注意這些,但也沒心思跟他解惑。
他受令過來喊陳敏柔時,那座陣法還沒有動靜,沒想到一會兒功夫,竟然就…
他腳下飛快,只恨不能快點過去幫主子分點憂,隨口道:“大人請回吧,若還有甚麼話想同趙夫人說,明日再來。”
一個兩個都如此急切。
得不到答案,李越禮索性也不問了,抬腳就要跟上去。
“大人止步!”見狀,李勇伸臂欲攔:“後院禁地,未得殿下傳召……”
“我是殿下的人,”李越禮沉聲道:“東宮內外,朝局上下,李統領所知未必有我多。”
謝晉白用人不疑。
論得到的信重,他本身不會比李勇少。
論能力,那更不用多說。
李勇一個貼身侍衛,就是拍馬也比不上他。
至於傳召…
李越禮看著他,雙眸微眯,道:“今夜我也是得殿下傳召才登臨太子府,我過去,殿下但有不滿,我自一力承擔。”
李家已倒,他一介孤臣,日後只會是謝晉白手裡用的最順手,最鋒利的劍。
再沒有甚麼,會是謝晉白不放心讓他知道的。
話說到這份上,李勇沒有再攔。
…………
後院,高臺上。
十餘名鎮國寺得道高僧們正盤膝而坐,手持念珠,口中不斷誦出經文。
刺目的紅光從陣眼中心亮起,散發出的巨大光圈幾乎將整個高臺籠罩。
那光芒亮如白晝,將天空染紅了大片。
而光芒源頭,正是崔令窈佩戴了七七四十九日的血玉。
此刻,它被擺放在陣眼中心的案桌上,身上爆開了許多裂痕,那些刺目紅光正是從這些裂痕中迸發出來。
光圈閃爍,忽明忽暗,一點一點形成了個不規則的圓。
似一道拱門。
又似一塊銅鏡。
謝晉白一襲玄衣,負手立在高臺之上,目光死死盯著面前的光圈,因為情緒過於緊繃,額角青筋都隱隱閃現。
他在等。
像從前的無數天一樣,等著那個世界的畫面出現。
但今夜,註定同之前的每一夜都不一樣。
他身後,幾個奇裝異服的修士們也都嚴陣以待。
當然,最為努力的還是幾個口中不斷誦讀經文的鎮國寺高僧們。
這個連線兩個世界的陣法,認真說來,完全就是佛教一家獨秀。
誰讓另外一個世界,也是佛教高僧在主持呢。
一息、兩息、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