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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怕我?

2026-03-24 作者:婞寧

從前院到後院,平日就算再快,至少要一兩刻鐘的工夫。

但這次謝晉白只用了一半。

他幾乎是跑著穿過遊廊,袍角翻飛,金冠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劉榕疾步跟在後面,心中驚懼,不敢多問一句。

很快,到了蒹霞院前。

虛掩著的院門被謝晉白一腳踹開門,正好和才發現主子不見的梅姑幾人迎面撞上。

看見她們神色,謝晉白還有甚麼不知道的。

人!跑!了!

她竟然真的趁著他們新婚,跑了!

謝晉白身體一個踉蹌,臉色瞬間慘白。

顧不上被騙的憤怒,他甚至沒有時間感到害怕,當機立斷的轉身,朝另外一個方向而去。

身後劉榕終於追上來,看見驚慌失措的梅姑幾人,腿都軟了:“王妃、王妃……”

梅姑神色驚慌,連連點頭:“王妃不見了!”

不見了。

能去哪裡?

…………

另一個世界。

李越禮接到謝晉白傳召,來太子府時,天色已是擦黑。

前段時間,李家通敵叛國罪證確鑿,被判了個滿門抄斬。

廣平侯府上下百八十口人,只有李越禮一人未受牽連。

從刑部大牢出來,他便閉門謝客,不曾離開府邸一步。

此舉得了不少暗贊。

雖然李家罪行累累,死有餘辜,但在世人看來,李越禮和他們的血脈擺在那裡。

生身父親、兄弟、子侄們屍骨未寒,他若跟個沒事人一樣,急於撇清關係,未免叫人齒冷。

相反,這般低調,才讓人感嘆他的為難。

自古忠孝難兩全。

實在怪不得他。

總之,一切都如謝晉白所想,李越禮名聲沒有因為李家的案子而有半點受損。

唯一超出掌控的是,趙仕傑會出於嫉恨劃破他的臉。

只能說,再算無遺策,也總有意料不及的事。

雖閉門不出,但陳敏柔進了太子府陪崔令窈養胎的事兒,李越禮是知道的。

接到傳召,他不顧身上未愈的傷口,特意趁著天色擦黑,避開府門口的耳目到了太子府。

早在他來的一個時辰前,謝晉白就去了後院。

今夜,沒有甚麼比那處陣法更重要。

李勇也沒有軸到去稟報自家主子,而是直接通知陳敏柔。

彼時,陳敏柔正收拾妥當,準備往後院去,聽聞李越禮來了,眉頭微蹙。

李勇道:“殿下白日裡說了,讓您將這些事兒解決利索了,莫讓娘娘醒後為此勞心。”

解決利索了……

陳敏柔面色微滯。

的確,該解決利索了。

否則等窈窈甦醒,見到她如今的處境,怎麼會不為她操心。

想到當日婆母賜下的毒酒,想到父母兄長們對自己的討伐,再想到每天都來太子府的趙仕傑…

多自傲的一個人,被她晾了這麼多天,竟還日復一日的過來吃閉門羹。

是不是她還太留有餘地,才讓他遲遲不願接受他們已經走到陌路的事實?

陳敏柔閉了閉眼,下定了決心。

……

院外,李越禮立在不遠處的長廊上。

此時春末的餘暉殆盡,夜幕四合。

他一襲青衣,長身玉立,面對著這邊。

昏暗的天色下,陳敏柔瞧不清他的神情。

但較之上一回見面,他肉眼可見的削瘦了許多。

身上的廣袖長袍,隨著夜風徐徐擺動,更顯空蕩。

腦中閃過當日刑部大牢,那重重的幾鞭子。

皮開肉綻,血肉橫飛。

還有……那張被鋒利匕首,狠狠劃開的臉。

陳敏柔不自覺的抿了抿唇,抬步邁過院門,朝他那邊走去。

李越禮立在原地沒動。

這麼多天了。

這麼多天了。

他終於再次見到她。

隨著那道纖細身影靠近,他的心跳難以抑制的加快,脊背寸寸僵直。

像個十來歲的少年般,手足無措。

直到人在面前落定,他才驟然反應過來,猛地偏頭,讓自己右臉迴避她的視線。

陳敏柔只能看見他完好無損的左臉。

瘦了很多,側臉線條較之從前平添了幾分凌厲。

她唇動了動。

“你身上的傷…”

“不是我。”

兩人同時出聲,又同時住嘴。

李越禮不禁轉頭看向她。

目光撞上的一瞬,他輕易捕捉到她瞳孔的震顫,伸手撫向面上的傷疤。

“很醜嗎?”他笑了笑,道:“來時想帶個斗笠的,又覺得那樣有些矯情。”

一個大男人,容顏有損既成事實,再遮遮掩掩,未免自欺欺人。

當然,在她面前做這副矯情姿態,應該能博得幾分同情。

但那並非他所願。

李越禮道:“身上的傷也已經好的差不多,你不要擔心。”

不要擔心…

陳敏柔盯著他面上那道四指寬的疤痕,久久沒有說話。

“別這麼看著我,”李越禮衝她一笑,嗓音輕快:“這完全是我咎由自取,你不要覺得內疚,更不要認為是自己的責任。”

他臉上的傷疤才癒合沒多久,很新鮮,是粉色的。

此刻,那道粉色的疤痕,隨著他的笑而有些扭曲。

的確很醜。

那張初見時,清俊奪目的臉,毀得徹底。

陳敏柔看了會兒,問:“用最好的祛疤膏,能消除嗎?”

“……”李越禮沉默了。

他想安慰她能,卻又不想欺騙她。

最後,他唇動了動:“我不在意這個。”

假的。

怎麼會不在意。

陳敏柔閉了閉眼,手握成拳,竭力壓抑心頭翻湧的情緒。

她其實也瘦了很多,這會兒,削薄的肩頸在夜色下輕輕發顫。

看著讓人心中生憐。

李越禮忍不住上前一步。

獨屬於他身上的淺淡氣息逼近,陳敏柔心頭一驚,整個人本能的往後退。

李越禮當即止步,眉頭微蹙:“…怕我?”

“……”陳敏柔沒有說話。

李越禮垂眸看著她,低聲解釋:“那些訊息不是我傳出去的,當日我出刑部大牢,身邊只有幾個親信隨侍,未曾見過其他人。”

所以,不存在友人來接他出獄,撞破他面上的傷,而傳出他和趙仕傑之間的奪妻之仇。

陳敏柔搖頭:“那些都不重要了。”

訊息怎麼傳出去的。

誰傳出去的。

是他,是謝晉白,還是朝中其他政敵們,甚至,就算是趙仕傑本人,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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