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謝晉白看了過去。
“殿下有所不知,”空聞大師道:“崔姑娘人雖成功回來,但定魂咒一日未種下,異世之魂便一日不穩,血玉乃養魂至寶,是她同這個世界產生連結的唯一橋樑,一旦陣法被摧毀,恐有生變,還是等定魂咒種下,確保萬無一失,陣法再無用處後再行拆除之事。”
也就是說,現在人雖回來了,但喚魂陣法效果還在,一旦斷開,說不準人就回去了。
謝晉白立即想到其他後患,眉頭微蹙道,“按你的意思,豈不是陣法只要出現變動,她也有可能回去?”
“正是如此,”空聞大師頷首道:“喚魂術乃跨界大陣,等同於向另一世界要人,能量波動之大,非我等修為可左右,陣法不穩才是常事,若不是崔姑娘在那個世界也日日佩戴血玉,此次施法難有如此奇效。”
只能說這次是天時地利人和,都站在他們這邊。
才出其不備將人‘喚’回來。
稍有不慎,可能人就回去了。
偏偏她又中了千機引,定魂咒一時半刻不能施展。
謝晉白臉色難看的嚇人。
那紫衣道人道:“殿下放心,房間內有我等佈下的安魂陣,穩住幾日魂魄十拿九穩。”
崔令窈還沒來之前,整個王府就已經為她的到來準備的妥妥當當了,那個房間光鎮魂寶物,都足足十多樣。
幾天時間,應該出不了甚麼意外。
謝晉白心頭才略微鬆了鬆,就見旁邊空聞大師欲言又止之態,才緩到一半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道:“大師有話直管道來。”
“阿彌陀佛,”空聞大師雙手合十,道:“陣法已有變動,崔姑娘降臨此界後,有極大能量衝擊過來,血玉已接開裂。”
血玉是喚魂術的陣物,可以說沒有它,崔令窈都過來不了。
而現在,它開裂了。
謝晉白一驚,抬步朝後院而去。
眾人齊齊跟上。
還是那處高臺之上。
鎮國寺一眾高僧在苦苦支撐陣法,若不是要為崔令窈施定魂咒,空聞大師也不會離開。
謝晉白一到,就敏銳的發現此處隱隱有些變了樣。
血玉光芒羸弱不說,就連四周的空氣,都有些稀薄。
“兩界交匯衝撞,導致此處能量紊亂,天道殺機隱現,”一修士嘆道:“陣法的確出了變動。”
還是大變動。
那紫袍道人眉頭微蹙,“崔姑娘何等身份,怎能引得一界天道動怒。”
其他幾個修士也十分不解。
太子妃身份固然尊貴,但也只是太子妃而已,皇帝駕崩都不算甚麼,一個太子妃不見了而已,怎麼能驚動天道?
幾人低聲議論著,謝晉白則盯著高臺上那塊的血玉。
他目力極佳,能清楚看見上頭的確裂了幾道縫隙。
光芒暗淡,不再晶瑩剔透。
一旦徹底失效,她可能就要回去了。
不行的。
謝晉白唇動了動,道:“我的血還能起作用嗎?”
當日,施展這個陣法時,就用了他的鮮血。
而現在,空聞大師思忖幾息,道:“殿下同崔姑娘有情緣未斷,又身負天命,可試一試。”
劉榕李勇幾人面色微凝,到底沒敢勸說,眼睜睜看著自家殿下上了高臺。
匕首照著胳膊劃下,謝晉白力道掌握的很好,鮮血湧出,滴落在玉塊上,順著縫隙往裡頭躺。
陣法中間的能量愈發紊亂,血玉接收到鮮血的滋養,原本微弱的光芒開始閃爍。
時而暗淡失色,時而色彩明亮。
突然,一道紅色光圈在陣眼上方閃現,光芒之亮,猶如明鏡。
而鏡子裡面,則出現一道身影。
周圍像被按下暫停鍵,一片寂靜。
幾息後,吸氣聲此起彼伏,彷彿看見當世最匪夷所思的事。
高臺上的謝晉白瞳孔驟然一縮,渾然不顧其他,只死死盯著鏡中人。
鏡子裡面的人,也同樣死死盯著他。
兩人身型,眉眼,五官,就連表情都是一樣。
若不是身上衣裳不同,身處場景也不同,那真像是在照鏡子。
四周一片死寂。
莫說鮮少接觸玄學的李勇幾個,就算是空聞大師等一眾修道之人也都是面露驚駭之色。
謝晉白反應的要快的多,瞬間驚愕過後,他掠過一身寢衣的‘自己’,去看他懷裡,那張拔步床上,安靜躺著的姑娘。
——這是他的書房,他們在睡覺。
起居一處,朝夕相伴。
她沒騙他,她的確懷有身孕,肚子已經很大,隔著寢被也能看出弧度。
就算孕肚明顯,也還在抱著睡。
感情的確……很好。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目睹又是另外一回事。
謝晉白唇角微抿,強壓心頭酸澀,安慰自己,人已經來到他身邊,他們有更多長久未來,無需介懷這一點。
何況,睡夢中被她召喚回了這個世界,看面前男人神色,只怕還不知道自己的妻子靈魂已經不在了。
酸澀還未徹底壓下,謝晉白又感到暢快。
一股怪異的暢快。
他將自己本就鬆散的領口扯了扯,露出大片曖昧紅痕,對著鏡中的‘自己’,輕扯唇角,擠出一個譏嘲的笑,“人,是我的。”
鏡中男人瞳孔震顫。
下一瞬,光圈熄滅。
另一個世界。
謝晉白猛地睜開眼,本能的收攏手臂,抱緊懷中人:“窈窈……”
毫無回應。
謝晉白呼吸一滯,伸手去撈她的下巴,“窈窈?!”
春寒陡峭,破曉前的黎明黑的嚇人,正是好眠時,一聲急促的怒喝響徹太子府上空。
打破了寂靜。
燈一盞盞亮起,這些時間,從各州各郡尋來的能人異士們都被驚動,趕了過來。
內廳。
謝晉白隨意披了件外衫,端坐上首,面容隱沒在陰影裡,周身氣壓低沉。
夢中,那個手握匕首,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滴血,跟他長的一模一樣的男人,似乎還在眼前。
觀四周景色,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府邸,還有劉榕他們幾個熟悉面孔,
那是誰?
他那句話是甚麼意思?
……是他的。
想到那人衣襟敞開,大片吻痕從脖頸往下,沒入腰腹……眉眼間盡是饜足之態…
謝晉白心間一顫,狠狠閉了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