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把人送來,他一見傾心,喜歡得不得了。
她呢?
將他騙得團團轉。
讓他相信她會留下,轉頭卻摘了血玉離開。
他費盡千辛萬苦,重新把人找回來了,又經歷如此驚心動魄的一夜。
現在,她還中了毒。
生死難料的毒。
這樣的情況下,謝晉白還能有甚麼理智?
還能講甚麼兄妹情誼?
他道:“皇后既然明知你是我找尋多日的姑娘,還對你出手,我們之間就不會再有甚麼情面可講。”
若不讓皇后付出代價,那他不但是個廢物,還成了讓人拿捏的蠢物。
“你放心,我不要長安的命,我只讓皇后也體會體會我的心情,叫她知道甚麼叫心焦如焚,絕望無助。”
話自此處,崔令窈還能說甚麼。
她跟長安公主雖是名義上的姑嫂,但鮮少來往,人家跟李婉容玩做堆,只認那個表姐當嫂子,崔令窈能為她說上一句話,都算是覺得她無辜,不想她因為自己的事被牽連。
這會兒,她閉嘴不言了,謝晉白卻沒放過她。
他伸手撈起懷中人的下頜,垂眸看向她,道:“中了毒,為何不早些同我說?”
他們先前說了那麼久的話,她有那麼多的機會告訴他,卻始終沒有開口,若不是那他打算給她中定魂咒,她還沒打算提及。
可這件事,瞞不了多久的,她總不至於想自尋死路吧?
還是說,她想借由這毒……
“因為我想回家,”崔令窈也不瞞他,坦然道,“中毒越久,毒素蔓延的越快,這具身體留下的後遺症就越大,你不是口口聲聲愛我嗎,想必不會忍心眼睜睜看著我受罪,讓我去死。”
所以她將自己中毒的事能瞞多一會兒就算一會兒。
不是想死,而是想回家。
依仗的只有一點,那就是他的不捨。
她承認的果斷,毫不在意這些話在他聽來會是甚麼樣的心情。
或者說,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故意傷害他,故意讓他寒心,讓他受挫,讓他懷疑自己為了這麼一個毫不在意自己的女人如此付出到底值不值得。
他的感情不該如此不被珍惜。
——她想讓他死心。
用這種傷害人的方式。
謝晉白不蠢,他能看得出來,這姑娘善良,心軟,還很愛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對他絕非表面這般毫無動容。
但他還是感到難過。
看著她的眼神滿是痛楚。
崔令窈暗道了聲穩住,這人又在施苦肉計,這樣的苦肉計,她在另外一個世界領教的多了去了,該生出幾分免疫。
絕不能換個世界又上當一回!
這般想著,崔令窈略有些動容的心,當即硬了起來,繼續道:“你不是口口聲聲對我一見傾心,愛之若寶嗎,那就彆強留下我,放我離開這個世界。”
她怕死了方才那個陣仗,甚麼定魂咒,直接在身體上畫符紋,一旦完成,說不定她的靈魂真的要被徹底困在這具身體裡。
再也回不去。
這怎麼行。
不行的。
她若回不去了,謝晉白怎麼辦?
那個瘋子能生生折磨死自己。
崔令窈道:“那個定魂咒我絕不接受,死也不接受。”
在她這兒幾次三番碰壁,謝晉白早對自己地位有幾分認知,這會兒聽她這些戳肺管子的話,竟也沒覺得多生氣,只默默盯了她一會兒,幽幽道:“我信了。”
信那人對她的確很好。
不然,絕不會把她慣成這幅模樣。
底氣十足,半點都不怕他。
這樣的底氣,得是日積月累下,無數愛意滋養出來的。
而他即便愛她,也還來不及時間去做。
謝晉白此生從未如此豔羨過誰,偏偏還是另外一個世界的自己。
他道:“你說的對,如果沒有他,你不會打從開始就對我如此親近,我沾了他的光,不該奚落他。”
想到自己那一口一個廢物,他聲音悶悶:“我才是那個廢物,沒護好你,讓你今晚受了這些罪,還中了千機引,哪裡有資格說他。”
“……”崔令窈有些無語。
他罵另外一個謝晉白時,她覺得不爽,可他現在罵自己了,她也同樣很不是滋味。
霸道強勢,說一不二的男人,突然如此妄自菲薄。
任誰看了都覺得彆扭。
崔令窈猶豫了會兒,伸手拍拍他的背,說了句公道話:“這不怪你,我出現在關雎宮是誰也沒想到的。”
更沒想到的是,皇后如此喪心病狂,竟然能這短短時間內,對她接連下毒。
“你來的已經很及時了,”崔令窈想再安慰他幾句,說到這兒,突然反應過來,拍他背的手下意識用了幾分力氣:“你怎麼會來的這麼湊巧?”
除非,他知道她今晚來了這個世界,甚至知道她可能出現這皇宮,這才能解釋他及時趕到,連夜進去救她。
謝晉白自她肩窩抬起頭,看著她一會兒,半真半假道:“你方才也看見了,我手底下養了不少高人,得知你出現不算難事,你何須驚詫。”
這話有些道理。
但崔令窈心頭還是莫名發緊,有些狐疑地看著面前男人:“我突然來這世界,跟你沒關係吧?”
“怎麼會,”謝晉白自嘲一笑:“我若有那樣的本事,何必如此擔驚受怕。”
很有幾分控訴意味。
崔令窈也不覺心虛,聞言就道:“來這個世界並非我本意,同你……也是受媚藥的影響,我是要回家的。”
謝晉白置若罔聞,將臉埋進她頸窩,嗅著她身上的甜香,悶聲道:“你知道這五十二天我是如何過來的嗎?”
“……”崔令窈默了默,道:“我不想知道。”
知道了,對她來說只會徒添煩惱。
她道:“我只想回家。”
又是回家。
方才被故意忽略的話題再次被提及,謝晉白氣得咬牙。
他看著懷中人,道:“定魂咒暫且作罷,等你身上的毒解了再說,至於回家的事不要再提,我不管和他之間是如何相處的,但是窈窈,你對我好一點,別這麼忽冷忽熱,更別總提回家的事,”
他不太能忍受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