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意圖挑撥天家父子的感情,這也是能輕易張口的嗎。
那內侍四下看了一眼,聲音也低了下來,“姑娘所言當真?”
有戲。
崔令窈眼神一亮,重重點頭:“若有半句假話,我自去領死。”
沒人敢拿這樣的事開玩笑。
畢竟,謝晉白和皇后都不是好惹的。
豈會任人冤枉。
何況……
方才宣武門統領前來稟告,譽王殿下連夜進宮,說是丟了件寶物,不得安寢,專門找來了。
對上了。
樣樣都跟她所述對上了。
那內侍驚疑不定的看著面前姑娘。
殿門合攏,阻隔了涼風進入,崔令窈體內才勉強壓制的熱意再度翻湧上來。
這一次,比在轎中還要來的猛烈,無邊的慾念洶湧而上,幾乎要將理智淹沒。
看著面前的太監,都只覺眉清目秀,恨不得生撲上去。
崔令窈狠狠掐了把自己的胳膊,竭力讓自己清醒了些,道:“皇后給我下了媚藥,還請公公幫我,將殿下尋來,莫要讓她計謀得逞…”
她鼻息粗重,面頰難以抑制的潮紅,嗓音更是含著慾念的沙啞。
那內侍慌忙別開臉,往後退了幾步,一眼也不敢多看,低聲道:“姑娘隨奴婢來。”
她的話雖雜亂無章,細思起來,皇后也沒有如此行事的動機,但讓人不敢不信。
畢竟,若這些都是真的,她當真是譽王殿下夜闖宮禁都要找尋的女人,跟自己陳情過後,卻依舊被自己領著上了龍榻…
那內侍倒吸了口涼氣,腳步更快了些,將人引到偏殿。
“姑娘先在此處候著,奴婢出去看看能不能將殿下尋來。”
皇帝點頭要見的人,他自然不敢直接將人送走,如今只能拖延時間,讓謝晉白來把人帶走。
崔令窈掐著掌心,維持最後清醒,道謝:“多謝公公信我。”
“不妨事,桌上有涼茶,您若是渴了,只管招呼自己。”
內侍又交代了兩句,便匆匆離去。
崔令窈被體內爆發的藥性灼燒了理智,關上門後,便連軟榻都爬不上去,直接軟倒在地上。
地磚冰涼,極大程度緩解了她渾身的燥意,讓她忍不住悶哼出聲。
“謝晉白…”
……
另一邊。
被她心心念唸的謝晉白,正好迎面撞上了皇后回宮的鑾駕。
他止住腳步,隔著層層輕紗,盯著車鑾內,眸光狠戾,周身煞氣猶如實質。
跟隨車攆旁的掌事姑姑才親手將崔令窈推進太極殿,這會兒就見到另一個苦主來了,還是如此興師問罪的姿態,心頭頓時一慌。
倒是皇后泰然自若,撩起了紗簾,看向他,笑道:“這個時辰了,皇兒不待在王府歇息,怎麼來了宮裡。”
謝晉白沒有說話,直奔她車鑾後面的那頂軟轎,抬手掀開轎簾。
裡面空空如也。
空的。
人真的去了太極殿。
謝晉白渾身上下的血液像是被瞬間凍住,猛地回頭,看向已經下了鑾駕的皇后。
眼底的殺意,毫無遮掩。
他手染無數鮮血,是真的上過戰場,統御一方飽經殺戮的將帥,收割過不知多少人命。
直面如此殺意,皇后身體倏然一僵。
母子情分再淺薄,他也喚了她二十幾年母后。
這些天母子間雖暗流洶湧,幾番爭鬥,但他們都是聰明人,彼此心照不宣的博弈,還不曾真正撕破臉。
現在,因為一個女人,他裝都不裝了。
如此直接坦露殺意。
——是真的想殺了她。
皇后到底是皇后,身體只是僵硬了一瞬,很快自若笑道:“皇兒這是怎麼了,連夜進宮可是有甚麼要事,不如隨母后回宮詳談。”
謝晉白看著她的笑意,寒聲道:“今夜她若出了事,本王發誓,後果必會讓母后悔恨終身。”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便直接朝太極殿而去。
“站住!”皇后面色一冷:“你這是瘋了,要去打攪你父皇好事不成?”
謝晉白下頜緊繃,殺意染紅了雙眼,腳步卻沒停。
哪怕氣得恨不得當場把人給宰了,他也不敢真的拖延半分。
崔令窈才進太極殿沒多久,還不知道有沒有成事呢,皇后怎麼會讓他這個時候過去。
眼見激怒失敗,她偏頭吩咐身旁侍衛,“譽王以下犯上,夜闖宮闈,不敬生母,給本宮拿下!”
謝晉白回頭,淡淡掃過一眾侍衛,冷聲道;“本王前去面聖,誰敢阻攔,想想後果。”
話音落下,十幾名侍衛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上。
在皇宮動手,還得對一個手握重兵,問鼎之勢銳不可擋的當朝皇子,跟得罪未來皇帝有甚麼區別?
沒有人能果斷的起來。
還有,這不是親生母子嗎?
哪有逼著兒子在宮中同侍衛動手的親孃。
這也太坑了。
其中怕不是又牽扯到哪樁宮廷辛秘。
眼見愣是沒人動手,自詡權柄不弱的皇后,捂著胸口氣了個仰倒。
她早知自己這個養子威嚴日深,卻不知不過一聲警告,就能叫一眾宮廷侍衛不聽從她這個皇后的命令。
……
謝晉白沒有心思去理會皇后如何作想。
他縱身一躍,落在太極殿宮門口,疾步上了宮階,道:“去稟告父皇,本王有要事求見。”
守門的是另外一個內侍,聞言,面露難色:“陛下才宣了一小主在裡頭侍寢,殿下不如稍待片刻。”
侍寢,侍寢,又是侍寢。
謝晉白聽的眼冒火光,想到裡頭這會兒是何等場景,滿腔的痛怒上湧,恨不得當場嘔血。
他再也忍不住,掐著守門內侍的脖子,甩到一邊,自己抬腳踹開殿門走了進去。
皇帝的寢宮,他就這麼直接踹門走了進去。
動靜之大,驚動了無數暗衛和禁軍。
“殿下止步!”
身後的暗衛、禁軍們欲圍上來留人。
謝晉白理也不理,抬腳朝殿內走。
湊巧。
迎面撞上才將崔令窈安頓好,正要出來尋他的內侍。
見這般陣仗,那內侍驚的險些一個趔趄。
他對上謝晉白那雙猩紅的眸子,麻溜的撲倒在地,嚎道:“殿下…殿下可是來尋崔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