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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怪他嗎?

2026-01-31 作者:婞寧

刑部,地牢。

利刃劃破皮肉,駭人的傷口,從眉尾到下頜,長長一道。

鮮血瘋狂往外湧。

牢房內,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陳敏柔都忘了掙扎,呆愣愣的看著地上男人。

李越禮是醒著的,他匍匐在地上,因為疼痛,兩道好看的眉峰蹙的死緊,五官有些扭曲,面上滿是鮮血,跟汗水融合在一起。

初見時那張清俊奪目,叫人忍不住暗自讚歎的面容,此刻慘烈到讓人不忍直視。

像察覺到她一直在看著自己,李越禮僵硬的轉動脖子,將那張鮮血淋漓的臉偏向另一邊。

他用盡僅剩的力氣,只想讓自己在心愛的女人面前,不那麼難堪。

整個人狼狽又……醜陋。

陳敏柔一眼不眨的看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握住,強烈的酸楚盈滿鼻腔,無以復加的驚痛,讓她險些落下淚來。

從來沒有人因為她,受此大難。

從來沒有。

她明知他對自己的心意,卻沒有避嫌,還主動跟他透露想要和離的心思,讓他以為自己有了希望。

一個擁有錦繡前程的男人,因為自己身受重傷,面容盡毀。

巨大的負罪感幾乎要把陳敏柔淹沒。

如果說從前,在她心裡李越禮只是個性情好,學識好,模樣俊俏到讓她忍不住側目的郎君的話,那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眼的驚豔,她能夠忽視。

短暫的心動,她也可以剋制。

但是他因她而蒙此大難,她再也沒辦法泰然待之。

懷中女人身體僵硬,神情怔然的看著另外一個男人。

——一個只剩半口氣吊著命的男人。

趙仕傑冷笑了聲:“這是心疼了?”

他眸色狠戾,又要吩咐侍從再劃上一刀,手腕被人死死握住。

陳敏柔目光從暈厥過去的李越禮身上挪開,偏頭看向他,“你儘管發瘋,再給上他幾刀也是你的事,但是趙仕傑,我這條命得來不易,你想找死,我絕不奉陪,”

極致的驚怒下,她神色緊繃,嗓音發顫:“如果今天他死在這裡,我絕不會給你,給趙家陪葬。”

李家案子昨天才開審,今天人就死在牢裡。

那這不止是在打謝晉白的臉,還在公然叫囂朝廷律法。

正三品大員,治理一洲之地的父母官,手握實權的封疆大吏,在還沒問罪的情況下,直接被施以刑法處死。

足以讓滿朝譁然。

就算當朝皇帝做這樣的事,只怕都要被指昏聵、暴君。

視律法為無物。

趙家擔不起這個罪名。

趙仕傑自己也知道,他就是再想要李越禮的命,也絕不能是今天,更不能在這間牢房裡。

但凡他還有點理智,就該趕緊把人弄出去,喊大夫來救治。

這樣也能向謝晉白表個態度。

——他只是一時下了重手,並沒有真的想置人於死地。

奪妻之恨在前,過失傷人情有可原,能說的過去。

不算大事。

但此時此刻,他的理智實在沒剩多少。

瘋湧的殺意直衝顱頂,只想把人徹底解決了,讓她再也不能旁顧。

他們之間,絕不能有別人。

她,也絕對不能琵琶別抱。

這是趙仕傑唯一的底線。

他齒關緊咬,恨不得親手宰了這個膽敢惦念自己妻子的小人。

可他的手腕被死死握住。

陳敏柔低聲喝止:“你冷靜點!”

冷靜點!

不要這麼做。

心急如焚下,是控制不住溢位的泣音。

強忍許久的淚,自眼眶滑落。

昨夜,兩人鬧到那步田地,她尚且沒有落淚,只有他氣怒交加下,委屈落淚。

此刻她卻哭了,連鼻頭都泛著紅意。

瞳孔水潤潤的,蒙了層薄薄的淺霧。

趙仕傑雙眸微眯,深深看著她,“這是在為我擔心,還是在擔憂他的小命?”

“……”陳敏柔閉了閉眼。

“我說為你擔心只怕你也不會相信,那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孩子,”她道:“我不想我的孩子成為罪臣之後,所以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殺了他,這個理由可以嗎?”

聲音一字一句,在這間不大不小的牢房內迴盪。

話音落下,那位手握匕首,蹲在李越禮身邊靜待吩咐的侍從也順勢道:“夫人所言有理,還請主子三思。”

他是趙仕傑的心腹,只盼著自家主子冷靜下來,莫衝動行事。

想要李越禮的命,日後可再尋手段。

何必冒如此大不韙。

趙仕傑沒有說話。

他垂眸,看向自己腕間的手,又看向她沾滿淚水的面頰,不知都想了些甚麼。

良久,反手握住她大步往外走,行至牢門口,冷聲吩咐身後:“把人弄出來。”

“……”陳敏柔長舒了口氣。

緊張過後的鬆懈,讓她打了個寒顫,險些腿軟。

趙仕傑一把扣住她的腰,將人牢牢箍在懷裡,帶著她往外走。

刑部地牢候審的,都是還未曾判決的犯官同他們的家眷。

大多時候,都是要動刑的。

但案子一日沒判,就不好真的鬧出人命。

所以,這兒有專門的坐館大夫。

李越禮一被抬出來,就送進了早準備好的廂房,兩位大夫沒一會兒也到了。

趙仕傑沒跟進去。

陳敏柔當然也沒有。

兩人就這麼立在庭院中。

此時已是晌午時分。

冬日暖陽照在身上,那刺骨的寒意緩緩被驅散,好似從地獄重回人間,讓人有種再獲新生的真實感。

不遠處的廂房內,侍從們進進出出,伴隨著大夫的聲音。

裡面是生死不知的李越禮。

想到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陳敏柔脫力般往後倒,靠在一棵光禿禿的樹幹上。

神情恍惚。

趙仕傑立在她面前,眼睫低垂,思忖了幾息,突然道:“怪我嗎?”

一天時間不到,他們之間發生了太多事。

她做的不對。

而他同樣不夠冷靜。

像個瘋子一樣傷她,羞辱她。

恨意最上頭時,甚至差點想殺了她。

——怪他嗎?

陳敏柔沒有說話。

眼裡的紅意,在日頭下愈發明顯。

趙仕傑定定看了她一會兒,伸臂將她圈在懷裡,抬手給她一點一點把淚拭乾,道:“這是他自找的,死了也是他的命,無論甚麼後果,我都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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