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打甚麼歪主意,”謝晉白緊了緊臂彎,教導她:“君臣有別,不可插手臣子的感情事。”
崔令窈不太贊同:“我不插手就算了,難道你也不行嗎?你就不怕他們鬥個頭破血流,驚動朝野?”
趙仕傑和李越禮都是手握實權的三品大員,也是他著重培養多年,想重用的臣子。
正常情況下,為君者當然不好插手底下臣工們的感情事,但這不是情況特殊嗎?
這兩人隔的可是奪妻之恨。
不插手調節一下,萬一真弄出人命來,兩人都折損進去怎麼辦?
人才難得。
尤其是能治理一方,政績斐然,為官清正有底線的臣子。
眼見她已經會自覺代入上位者視角考慮事情,謝晉白竟覺得欣慰。
他道:“朝中局勢正是緊要關頭,我不管他們多想致對方於死地,現在誰都不能出亂子。”
“你是要趙仕傑生生忍著?”崔令窈蹙眉:“李越禮大招都開他臉上了,他還能忍得住?”
聞言,謝晉白眉梢微揚,笑道:“我還以為你一心只替陳敏柔著想,準備讓我下旨勒令趙仕傑寫和離書呢。”
沒想到,她竟能看見趙仕傑的委屈。
崔令窈掐了把他的胳膊,沒好氣道:“我又不瞎!”
就算她偏心眼,已經完全偏到陳敏柔那邊,但也知道那三人中,目前中最憋屈的絕對是趙仕傑。
這是說破大天,也變不了的答案。
兩臣工相爭,一人謀奪另一人的妻子,她怎麼可能讓作為君主的他下旨勒令和離。
他竟這樣想她!
崔令窈有些惱火;“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講道理是吧?”
“怎會,”謝晉白笑道:“只是你對陳敏柔太好,我還真怕你讓我也跟著你一起偏心眼。”
上位者可以有所偏好,但太過是非不分,是不能服眾的。
手段強勢歸強勢,但謝晉白並不打算做個是非不分的暴君。
他道:“這件事是李越禮欺人太甚,趁著李家入獄,我把人送去趙仕傑地盤,他想出氣只管出,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算是他作為君主的態度。
給足了趙仕傑臉面。
趙仕傑入刑部沒多久,崔令窈還不知道那是他的地盤,這會兒聞言先是一驚,緊接著便道;“你不怕他直接把人弄死或弄殘了?”
“這不會,”謝晉白老神在在:“趙仕傑是聰明人,知道輕重。”
李家案子一日沒判,李越禮就還是三品大員,趙仕傑膽敢私設刑法把人弄死,那自己也洗乾淨脖子等著就好了。
總之,出氣歸出氣,人得給他全須全尾的留著。
他用的順手。
識人上面,崔令窈對他還是佩服的,聞言立刻就信了,嘖嘖感嘆:“就這麼落到趙仕傑手上,李越禮估計不死也得脫層皮。”
“替他操甚麼心,”謝晉白嗤笑:“他求仁得仁,我成全他罷了。”
崔令窈納悶:“……甚麼意思?”
謝晉白看著她,道:“李越禮行事穩妥,絕非衝動之人,再昏了頭也不會在太子府那般行事。”
那是專門給他看的,向他這個君主坦白自己惦記同僚妻子,還動了生搶的心思呢。
他知道事兒不地道,但就是想要陳敏柔,乾淨利落的就做了。
該怎麼罰,他都受著。
罰過之後,這事就算透過氣了。
謝晉白也沒辜負他,直接把連帶著他在內的李家上下一兩百口人全部打包送趙仕傑地盤了。
讓趙仕傑出了這口惡氣。
過後如何,就看他們各自的本事了。
只要不鬧到朝局上來,謝晉白都可以裝聾作啞。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有些驚愕:“你們君臣之間是有甚麼暗號嗎?”
不然,一個親吻怎麼就能領悟這麼多。
她還感嘆李越禮膽大包天,不怕趙仕傑找他拼命。
沒想到,從元宵開始,他就謀算上了。
這會兒還真的是求仁得仁。
崔令窈很快理順了一切,眉頭微蹙:“這心機也太深了,趙仕傑能玩得過他嗎?”
“……”謝晉白一默,伸手撈了撈她的下巴,笑問:“是甚麼給了你錯覺,讓你覺得趙仕傑心思淺?”
被陳敏柔捏圓搓扁,那全憑他自願,可以算是夫妻間的情趣,不代表他會被李越禮拿捏。
見她實在對那三人的事兒上心,謝晉白道:“不如咱們賭一局?”
聞言,崔令窈立刻來了點精神,“賭注是甚麼?”
像早做好準備,謝晉白垂眸看著她,笑道:“這樣,你若贏了,我給內廷再放點權。”
內廷是皇后的權柄,鳳印已經在崔令窈手上,實際掌權人自然也是她。
不過她拿到鳳印時,已經身懷有孕,對所謂的權利還沒有甚麼真切感受,聞言便愣了瞬:“比如?”
不就是管三宮六院,內外命婦那點事兒嗎。
就算能封賞女官,但最高也不過三品,且照樣只能在那一畝三分地裡活動。
再放權,又能放到哪裡去?
謝晉白道:“你不是總感嘆這個世界的女子太卑弱,認為她們龜縮於後院,一身榮辱系在男人太被動嗎,如果給你機會,你想不想改變一下現有的局面?”
這段時日,兩人無話不說。
謝晉白已經將她口中的那個世界一點一點拼湊出了個大概。
在那裡,入仕、從商,教書育人,各行各業,都不只有男人能做。
姑娘家自由自在,不再是誰的附屬,也不再僅有相夫教子一條路可走。
只要她們足夠優秀,足夠努力,同樣能大放光彩。
這樣的世界,三年前她心心念念回去,情有可原。
即便是現在,謝晉白也還是沒有完全相信,她會為了他,為了孩子留下來。
萬一,孩子一生,她又一次拋下他離開,他該怎麼辦?
難道把孩子弄死,逼她回來嗎?
且不說他下不下得去手,只說真把她逼回來,他們會是甚麼樣的光景?
謝晉白不敢去賭。
他得給她找點事兒做。
崔令窈有些傻了,蹙眉道:“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這得看你能不能做到了,”謝晉白看著她笑:“怎麼樣,這個賭注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