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聽你的。
崔令窈震驚的瞳孔都瞪大了些。
天地良心。
這人霸道慣了,就算再縱容她,在大事上那從來也是說一不二的。
幾時聽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在試探她。
這個念頭自腦海一閃而過,崔令窈一下子精神起來,謹慎道:“太突然了,我也拿不定主意,但我覺得我們都不該拿孩子去冒險。”
她辛辛苦苦揣了三個月呢。
謝晉白握著她的手,漫不經心的把玩她手指,淡淡道:“所以,你是想讓自己去冒險。”
去賭幾天時間內,離魂症不會再犯。
“……”崔令窈默然無語。
瞧他這語調,好像只要她敢說是,就是舍不下那個世界的男人一樣。
懷中姑娘不吱聲,謝晉白垂眸瞥了她一眼,突然笑了:“再問你個問題吧。”
崔令窈慎重點頭:“…你問。”
“你說…”謝晉白笑著捻弄她的指尖,道:“如果你離魂症再犯,又去了那個世界,出現在那東西面前,他會怎麼做?”
面對一個欺騙他,辜負他信任的騙子,那人…
崔令窈在他腿上坐著,聞言打了個寒顫,身體不自覺往他懷裡縮了縮,嗓音都小了些:“我不知道。”
她不敢想。
但知道一定是很可怕的。
謝晉白笑意愈濃,伸臂圈住她的肩,道:“那讓我來推測一下?”
畢竟,沒人比他更瞭解自己。
他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從你出現在我面前那刻起,就算你沒有帶著任務主動接近,我也不會放過你。”
他從來都不是甚麼清風朗月的君子,對她更是從一開始就勢在必得。
同樣的錯誤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犯第二次。
初次見面,他就知道這會是他的人。
面對失而復得的寶貝再次出現,他不會讓她脫離一時半刻的防護。
她先主動往他跟前湊,所以,在她看來,是他半推半就的從了。
其實她不知道,要是她沒湊過來,那主動的就會換成他。
總之,她得是他的。
“當日你跟沈庭鈺幾番糾纏,我都動過些甚麼念頭你根本想不到。”
他權勢已極,這世間存在的一切,只要他願意,就沒有甚麼是得不到的。
包括她。
如果他只想要她這個人,那在確認她身份的那一刻,他就可以把她弄回來。
但他沒有。
因為在當時的他看來,她才死過一回,得天之幸重生回來,他們之間誤會尚存,她心中還懷有對他的怨念,他不該再欺負她。
同時,他也想要她的心甘情願。
為此,他可以軟下身段哄人,任她拿捏耍的團團轉,再痛再怒也能強壓下來。
所求從來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能兩情相悅。
但她如果一直心硬如鐵,無論他如何做,都不肯給予回饋,不願回頭。
唯一的所求註定得不到,那他將毫無顧忌。
得不到心,那他就只要人。
他突然提及舊事,將自身一直遮掩的陰暗心思主動揭露冰山一角,崔令窈莫名其妙的同時,脊背有些發僵。
“別怕,”謝晉白輕輕拍撫她的肩,低聲道:“我說這些沒想讓你害怕我,無非是想告訴你,當時的我尚存希望,你跟沈庭鈺也算保持分寸,所以我能忍住…”
但那東西不一樣。
付出的信任被辜負,他是被拋下的那一個。
還是相隔一個世界的拋棄。
絕望和怨恨滋生,那樣的情況…
謝晉白垂眸,看著乖乖坐在自己腿上的姑娘,語意深長:“你要是回去再撞到他手裡,會吃大苦頭的。”
言中之意,簡直呼之欲出。
崔令窈心跳猛地漏了半拍,抿唇看著他。
四目相對。
謝晉白衝她笑了笑,道:“現在,你再選選,還要自己冒險嗎?”
那笑浮於表面,看著有些瘮人。
兜兜轉轉一大圈,就是因為她捨不得拿腹中胎兒冒險,想讓她自己選擇接受隨身帶著符紙。
崔令窈簡直無語。
她小聲道:“說不定那血玉在呢。”
得道高僧出門遊歷,帶著鎮寺之寶做甚麼。
李勇還沒回來,他們沒必要為了還不確定的事為難。
這話有道理。
謝晉白不再逼她做抉擇,而是繼續方才的話題,“要不我跟你說說,具體有可能會吃些甚麼苦頭?”
他是唯恐她理解的不夠深刻。
崔令窈無語搖頭,“我不好奇這個。”
膽小鬼。
謝晉白輕嘖了聲,不說話了。
身邊男人總算消停下來,崔令窈窩在他懷裡,細細品他那番話,愈發的不淡定。
她想了想,小聲道:“如果…如果那些符紙、寶物都沒有用,我離魂症真的又犯了,該怎麼辦?”
這是謝晉白最擔心的一點。
他可以將那個世界的自己形容成洪水猛獸,叫她不敢因為愧疚而動甚麼心思。
——但要是賊老天非讓她過去怎麼辦?
——那些鎮魂的寶物毫無用處他該怎麼辦?
謝晉白早就知道,就算坐擁萬里江山,面對她的離去,他也毫無辦法。
比起那個世界的自己,他除了擁有她的偏愛外,沒佔其他優勢。
一旦她自己也決定不了來去,那這些優勢也就不是優勢了。
無邊絕望再次翻湧上來,謝晉白臉色慘白。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崔令窈心疼的很,忙抱住他道:“不會有事的,你相信我,不管是符紙還是血玉,我都會好好戴著,甚麼離魂之症,絕不會再有。”
這一點,謝晉白當然信她。
但他不放心的是冥冥中的天意。
若真應了那兩個道士所說,她跟那個世界有著不淺的緣分,他能阻止的了嗎?
想到甚麼,謝晉白一把握著她的下頜撈起,看著她道:“你記得哭,真要過去那邊,當初怎麼騙我的,就怎麼去騙他,不管他想對你做甚麼,你都哭給他看,把你鎖起來你哭,扒你衣裳你也哭,要他不顧你哭還要來強的,你…”
他聲音頓住,臉色難看。
崔令窈聽的發愣,竟下意識追問:“我該如何?”
謝晉白雙眸微眯,死死盯著她,咬牙道:“除非他真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