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白哪裡有那個耐心等,他眉頭微蹙,撩開車簾,朝裡頭姑娘張開手臂,“過來。”
崔令窈:“……”
她不過猶豫了一瞬,男人臉色就沉了下去。
形勢比人強,崔令窈無奈走到他跟前。
謝晉白隨手給她攏了攏斗篷,將她從頭到腳罩住,又抄起她膝窩,抱了出去。
他身後,李勇簡直瞠目結舌。
陽光刺目。
崔令窈雙眸微眯,自斗篷揚起腦袋,悄咪咪打量四周。
熟悉的府邸。
這裡是他的書房。
前頭是他處理政務,接見臣工幕僚們的地方。
後頭,則是他睡覺的地方。
至於內院?
對於一個沒有娶妻納妾的男人來說,那地方一年到頭都不會踏足一步。
謝晉白也不例外。
崔令窈知道,在他們還沒成婚前,書房就是他的起居室。
後來他們成婚,她嫁進譽王府,住進了獨屬於主母的蒹霞院。
那時的他還很端著,哪怕攻略值提示到了滿額,也從來都是不動聲色,一點也沒有後來的痴纏。
來她院子倒是來的勤,幾乎日日不差。
偶有政務太忙,疲於分身之際,也會命人來同她說一聲。
鮮少在書房睡。
再後來,她落水死遁回家,留了具氣脈已絕的屍體給他,他尋遍寶物,將她的屍體養在書房後院。
等她死後重生回來,就被他理所應當的留下,跟他同寢同食,朝夕相對。
期間,她幾次想搬回自己的院子,他也不許。
堅持讓她待在他目之所及之處。
就連他們的孩子,也是在這兒懷上的。
而此刻,崔令窈正被他抱著步入書房後院。
庭中景色依舊,梧桐綠蔭隨著微風徐徐擺動。
空氣中是獨屬於夏日的氣息。
崔令窈以為他會將自己安置在別的房間。
畢竟身份存疑,還才見一面。
結果,她眼睜睜看著熟悉的房門越來越近。
李勇也是赫然一驚,但他到底壓得住情緒些,忙不迭的上了臺階,躬身推開房門。
謝晉白垂眸瞥了眼懷中人,見她一雙杏眼瞪的溜圓,扯唇道:“認識這兒?”
說話間,他腳步不停,抱著人往裡走,直接放在窗前的軟榻上。
房門被李勇識趣的關上。
悶了一路的崔令窈立刻就想摘下斗篷帽子,將腦袋掙了出來,透透氣。
他給她裹的太嚴實了,連頭髮絲都沒露出來。
也對。
這個世界,姑娘家釵發盡卸的模樣現於人前,跟赤足狂奔也沒甚麼區別了。
但斗篷繫帶綁的太死,她一時之間竟解不開,額間反而熱出了一層細汗,面頰紅撲撲的。
謝晉白瞥了一眼,見她實在不得章法,抿唇道:“我來。”
他俯身湊近,伸手去解那個死結。
淺淡的氣息再度逼近。
這個世界的他,沒有用上她精心調配的香囊。
也不喜歡用香料。
身上只有他本身的氣息。
清冽,冷厲,壓迫感十足。
節扣解開,謝晉白將她身上的斗篷脫下,緩緩站直了身體:“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崔令窈的腦子其實並不是很清醒。
對於她來說,就是一大早起來,世界都顛覆了。
熟悉的夫君不在,父母兄長也不在,只剩她一個。
雖然昨夜臨睡前,她的確有為另外一個世界,那個無妻無妾,絕嗣而終的帝王感到心酸。
但不代表她真的想要親自過來同他……
所謂葉公好龍也就是這樣了。
真見了面,只有驚嚇鋪天蓋地的砸下來。
那點子如願以償的歡喜,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謝晉白等了會兒,見她不吱聲,淡淡道:“羽林衛已經去調查你的來歷,在卷宗呈上前,你還有坦白的機會。”
“……”崔令窈低垂著腦袋,小聲開口:“我已經坦白過了,你可以去查,我不怕你查的。”
特別的硬氣。
謝晉白低垂著眼睫,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應該是不安,她的手在無意識的揪住衣袖。
他垂眸看了會兒,緩緩站直身體,道:“在這兒待著。”
言罷,他轉身就走。
行至房門口,突然頓足,回頭看了過來。
軟榻上,自述二十四,實則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姑娘抱膝而坐,下巴擱在膝頭,如墨長髮隨意鋪散開來。
在謝晉白的視角看過去,身姿纖薄,無助極了。
他眉頭微蹙,壓了壓心口那股瘋狂湧現的陌生情緒,開門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崔令窈一人。
她僵硬的轉動脖子,看向緊閉的房門。
外面,隱約能看見守衛的身影。
他在派人看守她。
明明知道不是同一個人,但崔令窈發現自己竟還是覺得委屈。
他分明說過。
對她是一見鍾情來著。
怎麼不靈驗了。
“壞蛋。”
不喜歡她,她還不願意在這兒待著呢。
崔令窈抿了抿唇,在心裡不斷呼喚系統。
這種跨世界的傳送,除了系統操控外,她想不到第二個可能。
然,一通呼喚,石沉大海。
一連喊了小半個時辰,沒有收到半點回響,崔令窈漸漸死了心。
系統能量耗盡,早就陷入了徹底休眠。
它休眠前曾說過,任務不完成,它是不會被喚醒的。
既然如此,那她現在是怎麼回事。
她除了系統外,也沒有其他奇遇,更不是甚麼天上的神女,能穿梭時空。
怎麼就唸頭一起,睜開眼,人就到了異世界呢?
還有,她這算是身穿嗎?
如果是,那她腹中孩子去哪兒了?
她的身體沒有感到不適,絕不可能是小產。
如果不是,那她為甚麼是昨夜入睡前的模樣過來的。
這個世界她憑空出現,另外一個世界她不會憑空消失了吧?
崔令窈恍然一驚。
簡直不敢想,那人一覺睡醒,發現自己抱在懷裡的媳婦不見了,得瘋成甚麼樣。
他不會又以為她是騙子吧?!
沉思間,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不知不覺漸入黃昏。
窗外,夏日傍晚的霞光豔紅,微風拂過窗葉,帶起輕響。
謝晉白一進院門,就看見屋內臨窗而坐的姑娘。
她似乎沒有動過,還維持著他離開前的姿勢,抱著膝蓋坐著。
半邊側臉沐浴在夕陽下,被晚霞鍍了層金光,看上去,隱隱帶著幾分懊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