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有些癢,崔令窈伸手把他推遠了些,道:“不止的,我還有話想同你說。”
謝晉白順著她力道退遠了些,好脾氣的嗯了聲:“說吧,我洗耳恭聽。”
他耐心足的不像話,眼裡全是醉人的溫柔,含著笑意,就這麼看著她。
活脫脫一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兒。
哪裡像個戰場上殺伐果決,手染無數鮮血的男人。
崔令窈幾乎要被這樣的溫柔溺斃。
她忙穩了穩心神,小聲道:“就是敏敏的事,她今天同我說打算跟趙仕傑和離,還有…還有…”
謝晉白笑:“你是想說,小舅舅對她有意?”
支支吾吾,不知該不該合盤道出的話被他一語點破,崔令窈瞳孔瞪大:“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謝晉白笑道:“除夕那夜就看出了點苗頭,今日宴上,陳敏柔前腳離席,後腳小舅舅就跟上了,他的心思不難猜。”
以上觀下,各種細微動作,可以說是一覽無餘。
崔令窈深感佩服。
今日他們全程在一起,她就一點也沒注意到。
謝晉白伸手將她微亂的鬢髮,撥至耳後,嗓音溫柔:“願意跟我說說,陳敏柔為何動了和離的心思嗎?”
他們之間,幾乎已經沒有秘密。
連繫統這樣離奇的東西,都被他勘破了。
一個見證‘正史’的夢境實在不算甚麼。
崔令窈欲言又止,看著他道:“我要是都跟你說了,你會悄悄告訴趙仕傑嗎?”
“……”謝晉白一默,輕咳了聲,點頭:“我口風很嚴的,絕對不外傳。”
實在沒好告訴她,上午那會兒,他和趙仕傑已經將她們倆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崔令窈又道:“那你會站在趙仕傑那邊嗎?”
謝晉白失笑:“我只會站你這邊。”
——只要事關於她,他永遠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崔令窈心裡甜滋滋的,伸臂圈著他的脖子,親了他兩口,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的把陳敏柔的夢境,說與他聽。
“敏敏夢中景象,應該是你們這個世界原本的歷史軌跡,在那個世界裡敏敏難產而死,趙仕傑娶了王璇兒,而我沒有出現,你也沒有娶妻生子…”
雖說那個世界的謝晉白,是他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但提及此處,崔令窈還是喉間微哽。
她飛快眨了眨眼,道:“敏敏親眼目睹趙仕傑同王璇兒甜蜜一生,所以她不願意再要這個昔日戀人。”
因為付出過全部的真心,所以,更不能接受一點瑕疵。
崔令窈能理解,光代入一下,她都覺得心梗。
如果逼迫自己就這麼將就下去,長此以往,只怕又會鬱結於心。
“你說,如果敏敏真的下定了決心離開趙仕傑,離開趙家,那咱們有沒有辦法幫幫她呢?”
主動插手臣子的家事,甚至是要幫著人家結髮妻子和離。
就算謝晉白執政手段向來狠絕果斷,也從沒做過這種荒唐事兒。
但她說‘咱們’…
謝晉白遲疑幾息,尚未答話。
崔令窈先一步道:“不如我下道旨意?”
“不行,”謝晉白搖頭:“此事不可放於明面上。”
下旨讓臣子和離,是何等跋扈行徑,那史官豈能不記上一筆。
那些文人墨客們一肚子的歪點子,日後,還不知得怎麼渲染此行徑。
為了區區一個陳敏柔的婚事,累及她在青史上的聲名。
哪怕崔令窈自己都不在意,謝晉白也不會允許。
“那三人的年紀皆比你大,這些事,讓他們自己去處理,你聽一聽就行了,不要去插手,”
他扣住懷中人的肩,將她圈緊了些,道:“真要和離,也只能他們夫妻私下談妥,選擇各自安好,知道嗎?”
絕大多數情況下,崔令窈都是很聽勸的。
尤其,他細細解釋了一番,曉以利害,她完全聽進去了,聽話的點頭:“好。”
特別乖。
謝晉白喜歡的不行,修長的指骨捏了把她的臉蛋,笑著教她,“真擔心陳敏柔,想幫她,可以私下裡來,別堂而皇之的下旨,這太打趙家的臉,說不定,陳家也得埋怨你。”
“如何‘私下裡’來?”崔令窈虛心求教:“我去找趙仕傑,痛罵他一頓,讓他成全敏敏,放她離開嗎?”
“……”謝晉白無語的看著她。
崔令窈眨巴了下眼睛,同他對視。
謝晉白嘆氣:“還是我去同趙仕傑說吧,”
他道:“既然他能娶王璇兒,想必對陳敏柔的感情也就那麼回事。”
有些男人,看著對髮妻感情深厚,實則,不過是出於習慣。
畢竟是結髮之情,相伴太久,容易養出一些類似愛情的習慣。
騙著騙著,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趙仕傑說不定就是這種。
不然,難以解釋,他為何短短一年內,就看上了王璇兒,成婚後,更是連發妻所留的一雙子女都不管不顧了。
崔令窈有些不忿:“你說他是不是渣男?”
又一個新鮮的詞兒。
謝晉白大致理解了下,頷首認同。
“就是嘛…”崔令窈往他懷裡靠了靠,小聲吐槽:“敏敏用命留下的一雙兒女,遭到這樣的薄待,她如何能不寒心,遑論,她還眼睜睜看著枕邊人跟其他姑娘恩愛一生。”
“你說的有理,”謝晉白繼續附和,“如果那夢中景象為真,陳敏柔不願再待在趙家,實情有可原。”
句句有回應。
還都是她愛聽的。
崔令窈滿意極了,捧著他的臉,又親了他兩口,表揚道:“你跟他不一樣,你特別特別的好。”
下頜,唇角都被落了綿軟的吻,誇讚的話更是毫不吝嗇的從她嘴裡往外冒。
謝晉白被誇的唇角微勾,心下簡直有些飄飄然,正要扣著她脖頸回吻過去,就聽她又道:“我相信就算我不在,你也會為我守身如玉的對麼?”
就算我不在…
謝晉白身體一僵,唇邊笑意蕩然無存:“你怎麼會不在?”
溫柔的嗓音變得冷肅。
崔令窈聽的愣住,很快反應過來,忙道:“我就是想到趙仕傑的行徑,這麼隨口一說,你不要誤會。”
“這樣啊…”
謝晉白低頭,將額抵在她額上,定定看著她良久,唇動了動:“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