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仕傑抱著懷裡人,安撫道:“不必緊張,無論他說了甚麼,只管同我說,我總不會誤會你。”
“……”陳敏柔渾身僵硬。
她滿腦子都是方才的那個吻。
可這樣的事,讓她怎麼敢跟他說呢。
她抿了抿唇,艱澀開口:“我們真的只是湊巧碰見,甚麼也沒說。”
——是沒說甚麼,還是不肯告訴他?
趙仕傑面色微頓,伸手撈起懷中人的下巴,垂眸去看她的眼睛。
他輕扯唇角,道:“李越禮對你有意。”
第一次,他將這件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揭露。
捅破了最後那層窗戶紙。
陳敏柔心口狂跳,下意識想避開他的目光,下頜一緊。
“看著我,”
趙仕傑扣著她的後腰,將她抵在長柱上,低頭逼視她的眼睛:“你呢?”
說著,他竟笑了,“你對他不會也動了甚麼不可言說的心思吧?”
“怎麼會!”陳敏柔想也不想的否認,“你不要紅口白牙冤枉人。”
“好,不冤枉你,”趙仕傑死死盯著她,眼眶有些發紅:“但是敏敏,我不會允許一個覬覦你的人屢屢向你靠近,你能理解麼?”
他對李越禮的心思介意的不行。
就算她毫無心動,也絕不能跟對方有一絲半點的牽扯。
像今日這樣的連廊獨處,他不能容忍。
言語中的壓迫感溢於言表。
陳敏柔突然就冷靜下來,因為一個突如其來的親吻,而驟升的心慌氣短頓消。
她自他懷中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九曲亭,道:“你知道我剛剛在這裡看見甚麼了嗎?”
九曲亭下方。
那群公子小姐們的投壺還在繼續。
王璇兒正同幾個小姐妹嬉笑成一團。
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她身上少女特有的鮮活明媚,生機勃勃。
趙仕傑順著她目光望去,眸色微斂,圈住她腰間的手臂愈發緊了緊。
“我聽見你跟太子妃的談話了,你說在你的夢裡,你早……”
那個殤字卡在喉間,說不出來。
他唇顫了顫,啞聲道:“你說我會續娶她,為了她不顧我們的孩子,所以,我多看了她兩眼。”
那樣一個夢,趙仕傑是真的難以置信。
若是尋常,他只會當做是無稽之談。
是她多思憂慮的那段時日,心情過於壓抑,而滋生出的荒謬幻影。
但她說的太有條有據了。
還牽扯出太子妃的來歷。
看謝晉白那神色,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分明早就知道些甚麼。
他確信那個夢中世界是真實的。
甚至,為此再三下了封口令。
如此慎重,直接坐實了那個夢境的可信度。
由不得趙仕傑再心存僥倖。
他真的在另外一個世界,做出了背棄他們夫妻感情的事來。
娶了王璇兒為續絃。
移情於她,徹底忘了自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髮妻。
怎麼可能呢?
“你要相信我敏敏,那個夢一定哪裡出了問題,我絕不會、絕不會忘了你,更不會娶別的女人,”
就算真相擺在眼前,就算謝晉白都從旁佐證,趙仕傑也斷然不會相信自己會做得出這樣的事來。
他目光落在九曲亭那邊,沉聲道:“我確信自己絕不會對她有意。”
剛剛,他看了王璇兒很久。
看著她言行舉止,看著她嬉笑打鬧。
眉眼間,滿是無憂無慮的明媚之態,的確同他的敏敏少女時期很像。
但他並不是愚鈍的蠢男人。
他分得清自己摯愛的妻子是誰。
豈會因為這點子相似就把人娶回來,聊以慰藉?
甚至為了她,不顧自己的嫡長女,嫡長子?
讓趙仕傑如何能信?!
陳敏柔沒有說話,只試圖扯開腰間的手。
趙仕傑沒卸力。
他怕死了她又要給自己貼上莫須有的罪證,將人抱在懷裡。
“你不能因為這種事冷待我,我太冤了敏敏,那個夢我又沒做,一點記憶都沒有,連給自己辯駁都做不到。”
真的,太冤了。
他道:“你的夢境究竟是不是另外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我不敢確定,但是敏敏,我能確定,我絕不會愛上王璇兒。”
“你怎麼確定?”
在聽見他說偷聽了自己同好友對話後,就一直沉默的陳敏柔終於開了口。
她看向面前男人,眼神平靜,“夢中一切,或許是我們的前世,我死後靈魂久久不散,有幸親眼看見你們洞房,那一晚,大紅喜燭燒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四目相對,她語氣似自憐,又似悲憫。
趙仕傑瞳孔猛縮,唇顫了顫:“不是這樣…”
陳敏柔笑了笑:“你曾經答應我的,成婚後還如閨閣時一樣的承諾食言了,但在她面前,你是最好的夫君,溫柔包容,一切繁雜瑣事都不用她費心,你們相伴到老,生了四子一女,她眉眼間依舊有著閨閣時的嬌憨,唯一一次落淚,是送你們的女兒出嫁,你還心疼的不得了。”
“別說了,”趙仕傑抱緊她,喉間哽咽:“那不是我,我不會這麼做,你別這麼說我。”
他怎麼會跟其他女人生孩子?
絕無可能!
陳敏柔低垂著眸,依言止住聲音。
兩人靜靜相擁了會兒。
期間,有風將不遠處的嬉鬧聲送了過來。
像被提醒到了甚麼,趙仕傑眸光隱露殺意:“你不放心,那我去殺了她好不好?”
“不要亂造殺孽,何況殺了她也無濟於事,”陳敏柔淡淡道:“我過不去的是夢中所見所聞,將一切記在了心裡。”
閉上眼,就是自己夫君跟其他女人洞房花燭的畫面。
他們恩愛情濃,孕育子嗣。
且,已經確定是真實發生過的一切。
要她如何能釋懷?
可趙仕傑也實在冤枉。
他清清白白一個人,自小就守著她,只有過她,連其他姑娘手指頭都沒碰過,就這麼莫名其妙成為了她眼裡背棄髮妻,續娶旁人之輩。
這筆帳,他如何願意背。
“那我該怎麼辦?”趙仕傑委屈的想哭:“你畫個章程出來,要我怎麼做,你才能信我絕對做不出夢中之事。”
“……”陳敏柔沉默了。
她要是能想出法子,就不會自我內耗到心力交瘁,憂鬱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