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柔輕輕眨了眨眼,嗓音乾澀:“大概是因為,我發自內心的認為他們更合適,又不甘心讓位吧。”
她聲音輕柔,帶著啞意,幾不可聞。
但李越禮聽見了。
他瞳孔猛地一縮,溫俊的面容略顯呆滯,是清晰可見的愕然。
滿臉的難以置信。
於他來說,算是少有的情緒外露。
情緒一顯露,周身疏冷的氣息便頓消,總算有了些活人感。
還沒見過他這番模樣,陳敏柔有些驚訝,“你不信?”
她突然就生出幾分談性,偏頭,認真道:“從前我是這麼認為,現在更是如此,不過這次,我的不甘心消失了。”
她認輸。
能保住這條命已經是得了好友的神丹妙藥,至於本就面目全非感情,沒了就沒了吧。
趙仕傑的妻子人選,老天既然另有安排,那她就不跟老天去爭了。
與其患得患失,當一直聽見王璇兒三個字就應激的驚弓之鳥,再將自己逼進死衚衕,不如灑脫點。
和離,放自己一馬。
這是陳敏柔的決定。
原本還有些遲疑,但在看見趙仕傑目光幾次三番往那小姑娘身上放後,徹底做下的決定。
李越禮渾身僵硬,低垂著眸子深深看著她,像要憑藉她的眼神,去讀出她心底究竟在想甚麼。
良久,他眼睫輕顫了下,啞聲道:“夫人喝醉了。”
她醉的腳步都有些虛浮。
這會兒,不過是見夫君多看了旁的姑娘一眼,說的氣話而已。
戀慕旁人妻室,已是鼠輩之流,聽見她心生離意,竟如此雀躍歡喜。
實在是陰暗小人。
李越禮連聲唾罵自己,可心頭難以啟齒的鼓譟壓都壓不下去。
從未有過的激動,讓他手指都在發顫。
他深吸口氣,強自壓了壓,違心勸道:“和離茲事體大,夫人當慎重,不要輕易出口,以免傷了夫妻情分。”
那語氣中的勉強,被醉意侵染了大腦的陳敏柔都聽了出來。
也不知怎麼想的,強調的話都到了嘴邊,卻生生嚥了下去,她點頭附和道;“大人說的對,是該如此。”
這就把念頭打消了。
竟這麼聽勸!
李越禮一噎,唇動了動,道:“其實夫人若真下了決心,和離也並非天大的事,不用考慮許多。”
前後反口簡直不要太快。
陳敏柔沒忍住笑,歪著腦袋問他:“那依大人之見,我該怎麼和離?”
不管趙仕傑日後會對愛王璇兒愛到何種程度,但現在,他絕不會輕易點頭同意和離。
她真要想離開趙家,前後左右都會是阻力,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辦法。
就算崔令窈是支援她的,但她總不能要求太子妃下旨,勒令臣子同原配發妻和離吧?
沒有這樣的道理。
即便是太子妃,如此跋扈,也於賢名有礙。
李越禮身體僵硬。
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問他這樣的問題。
——她知道他的心思,認可他的心思,甚至,或許還打算……利用他的心思。
這幾乎同明牌無異。
李越禮看著面前女人,喉結緩緩滾動了下,啞聲道:“你想好了?”
這……
陳敏柔眉梢微揚:“你真有辦法?”
辦法。
李越禮眼睫輕顫,低低嗯了聲,像下定了甚麼決心,突然俯身朝她逼近:“當日,我曾向趙兄表明過自己的心意,你若真想離開趙家,我是個現成的由頭。”
現成的由頭……
“甚麼意思?”陳敏柔瞳孔倏然瞪大,都顧不上把面前人推遠些:“你甚麼意思?”
“你不知道嗎?”李越禮看著她,道:“沒有男人能接受,自己妻子愛慕其他男人,趙仕傑也不會是例外,你要不要試試?”
“……”陳敏柔驚愕到失語。
哪怕話說到這個份上,她還是疑心自己許是弄錯了人家的意思。
可四目相對。
他眼神分明就……
陳敏柔眼睫巨顫,忙不迭別開臉:“不行不行。”
李越禮斂眸:“你不想和離?”
“不是,”陳敏柔道:“和離歸和離,但絕不能用這樣的辦法。”
她雖醉酒,但還有理智。
話已至此,李越禮也不再掩飾甚麼,直接道:“你是怕傷害他,還是擔心影響玥兒和平兒。”
他喚她的一雙兒女,喚得如此親暱,一點都沒見外。
陳敏柔恍然想起,在趙家借住的十餘天中,這人的時間的確大半都用在哄她兩個孩子上。
當時還不覺甚麼,如今想來……
陳敏柔眼神複雜:“行此昏招,對你名聲同樣有礙。”
“不要緊,”李越禮將這話視作關心,衝她笑了笑,分析道:“這種事,趙仕傑絕對不會道於旁人聽,一旦和離,公之於眾的緣由只會是其他。”
總之,絕不會是妻子琵琶別抱。
趙家丟不起這個臉。
趙仕傑也丟不起這個臉。
至於李越禮自己?
他的打算已經更深遠了,又如何會在意這些。
本以為此生無望的希冀,如今曙光初現,或許可能得以圓滿,損失一點名聲又算得了甚麼。
甚至,對李越禮來說,有這個損失名聲的機會,都是驚喜。
他道:“你若真想和離,我幫你佈局,不出三月,必讓趙仕傑放你自由。”
那叫一個迫不及待。
陳敏柔怔住,吶吶道:“你想怎麼做?”
怎麼做…
不知不覺間,他們離的很近了。
面容近在咫尺,鼻息交纏。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本就有些曖昧的氛圍更是瘋漲。
陳敏柔是醉了,但她還沒傻,自然感受到了,急忙就要往後退一退。
手臂被握住。
李越禮沒許她退,將她扯到身前,輕聲問:“你先告訴我,和離的事到底下定決心了沒有?”
會不會是醉中氣話?
一旦酒醒了,就矢口否認,並不配合?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錯失這個機會。
得先一步給她補點決心。
胳膊被緊緊扣住,男人少有的強勢,完全違背了這些天給她留下的疏冷知禮的形象,陳敏柔有些心慌,被酒意侵襲的大腦都清醒了幾分,手抵在他肩頭,正要說點甚麼。
眼前驟然暗了下來。
下一瞬,嘴唇覆上一抹溫熱。
趁人之危。
這很小人行徑。
李越禮知道。
可他就算知道,也這麼做了。
? ?sorry…這段劇情銜接實在有點燒腦,卡倆小時了寫的斷斷續續,作者君爭取在半小時內潤色完畢
? 補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