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近前,便低聲稟道:“夫人,忠勇侯府來人了,說是來謝過咱們府上救了他們家的姑娘。”
想來,應該是王璇兒落水後這些天身體養好了,也過了最忙的年節,便特意登門致謝。
聽見忠勇侯府,陳敏柔條件反射的想到了王璇兒。
除夕夜的意外過去才十天,她的心還沒有那麼大,能夠真的說放下就放下,聲音不自覺的發沉:“來的都有誰?”
抱月道:“忠勇侯侯夫人同世子一塊兒來了,還有落水的王家姑娘。”
眾目睽睽之下,王璇兒被趙仕傑‘救’起,於名聲多少有些影響。
但越是這般,對於一個未婚姑娘來說,越要大大方方出來見客,以示坦蕩。
若是千方百計的避嫌,反而讓人心裡犯嘀咕呢。
王家此舉,沒甚麼不妥。
只是對陳敏柔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多讓人滿意的事。
落水那次是夜裡,那兩人不一定有看清對方的臉。
而這次……
王璇兒專門來致謝。
作為‘恩人’,趙仕傑肯定是要露面的。
他會和王璇兒相見。
他們會說話。
王璇兒還會向他行禮道謝。
本就有命定姻緣的兩人,會不會不受控制的互相吸引?
他們……
腦中出現了一系列的畫面,陳敏柔臉色漸漸發白。
抱月見了,不免憂慮:“夫人臉色不太好,可是累著了。”
這些天,她家夫人可沒有清閒過一天。
旁邊,拉著姐姐就要去玩雪的陳沛柔聞言,當即止步,懂事道:“那阿姐就在涼亭這邊歇歇吧,要不了多久,就該開席了。”
臨近午膳的時間點,的確馬上就要開席了。
陳敏柔搖頭,隨口將她們打發走:“你們自去玩,我還是得去主院瞧瞧。”
聽說王璇兒來了,她哪裡還坐得住。
當然得去看看情況。
王家人幾時來的,現在走沒走,趙仕傑有沒有出面待客,跟王璇兒打了照面沒有。
如果有…
那他們都說了甚麼?
做了甚麼?
陳敏柔即像只驚弓之鳥,已經歷經過一次慘痛,所以,但凡出現一點蛛絲馬跡,就瑟縮,緊張。。
又像是一個已經認定是輸局,卻還是心有不甘,固執壓上最後籌碼,賭一個奇蹟的賭徒。
明明確定了夢境是真的,篤定了他們未來的命運,卻還在試圖抗衡老天爺。
以卵擊石。
看似勇氣可嘉。
實則,她怕的要命。
她怕輸。
一旦輸了,那麼她最難過,最絕望,最痛苦的那段時日,都捨不得放棄的男人,就真的…要屬於其他女人。
陳敏柔只覺心臟悶疼,心焦、憂慮、細細密密的惶恐不安,一陣一陣的湧出。
莫名的急躁和慌張自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樣的情緒,太熟悉。
她身體倏然僵立在原地,再也邁不動步子。
“怎麼了?”
一丈開外,李越禮的目光落在她面上,不知看見了甚麼,他眉頭微蹙:“身體不適就不要逞強,你本就痼疾才愈。”
有道是,大病養三年。
得好生調養三個春秋,沒有再犯,這才算徹底好了。
她才多久?!
身體不適就不要逞強……
清冷的男聲灌入耳中,陳敏柔眼睫一顫,恍然從無邊的情緒風暴回神,呆呆看著他。
那是甚麼樣的一個眼神。
迷惘、無助、焦躁…
更多的是不安。
她在不安。
四目相對,李越禮瞳孔驟然一縮。
某個瞬間,他幾乎能聽見自己胸腔的鼓譟聲,控制不住的想上前安撫她。
怕甚麼…
他想說,甚麼也別怕。
但他忍住了。
直到,女人身體輕輕搖晃了下。
李越禮本能的上前一步。
反應過來時,已經扶上了她的胳膊。
這一次,陳敏柔沒有如方才般,避如蛇蠍。
或許說,她這會兒神情恍惚,身體也突然沒了力氣,根本想不到其他。
陳沛柔和趙家幾個姑娘自去玩了,這片梅花旁,只剩他們兩個和捧著茶壺的抱月。
李越禮扶著她回了涼亭。
等人坐下。
他遲疑了會兒,抿唇道:“我略通岐黃之術,夫人若不嫌,讓我給您號個脈。”
說著,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跟方才扶著她入座不同,這一次是肌膚相觸。
男人的體溫傳遞過來,沉浸在思緒中的陳敏柔恍然回神,“不用,我歇會兒就好了。”
她忙要將手抽出,竟沒能做到。
李越禮指骨不動聲色的收攏,看著她道:“我給你扶個脈,用不了多長時間,或者,現在請府醫來看看。”
他是站著的,就立在她的身側,微垂著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平靜中又好似帶著幾分安撫。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陳敏柔微微一愣,竟不自覺停下動作。
一旁伺候的抱月見自家主子的手腕,被一外男扣緊,兩人還在對視,驚的眼睛都瞪的老大。
好在很快,李越禮便坐了下來。
三根手指搭上陳敏柔的腕間。
號脈。
四周一片靜謐。
時不時有寒風吹過,陳敏柔抿了抿有些乾燥的唇。
李越禮瞥了她一眼,收回扶脈的手,給她斟了杯熱茶,送到她面前,道:“太子妃殿下那粒神丹療效奇佳,夫人如今身康體健。”
這個,陳敏柔並不意外。
她端著茶盞,抿了口茶液,正待說話,就又聽身邊男人道:“但夫人脈象有肝火鬱結,憂慮太過,傷心勞神之兆,再強健的體魄也扛不住。”
陳敏柔面色一僵。
“不想再同幾月前般重病在榻,就別讓自己再多思多慮,”
李越禮定定看著她,道:“百病丹實在難得,不知多少人都豔羨你能得了如此神丹,還望你莫要辜負太子妃殿下的一片心意。”
他語氣平靜,但這話聽在陳敏柔耳中,只覺振聾發聵。
是啊。
就連九五之尊,都盼之不及的東西。
她有幸得了一粒。
重獲新生。
怎麼還能再走回原先的老路。
方才,她聽見王璇兒的名字,就坐立難安,想要去前院看看。
她焦慮、急切、惶恐…
無數負面情緒重新復甦,試圖讓她再次陷入了從前的泥沼。
讓她痛苦,自我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