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公府。
趙仕傑回來時,夜色已深。
院門沒落鎖,簷下孤零零掛著兩盞燈籠,一片幽寂,除了兩個守夜婆子外,奴僕們都已經睡下。
但好歹給他留了門。
趙仕傑輕手輕腳推開房門,才解下大氅,內室睡的不甚安穩的陳敏柔被驚動。
“泯之?”
“是我,”
趙仕傑往內室走,知道她掛心甚麼,不等她問,便道:“孩子沒事,太子妃也安好。”
陳敏柔長舒了口氣。
趙仕傑聽的笑了下:“就這麼擔心?”
說著話,他解了衣裳,就要上榻。
被褥裡探出一隻腳,直接抵在他腰腹上,“去沐浴,給你備了熱水。”
趙仕傑怔了瞬,轉身朝盥洗室去。
等他回來,陳敏柔自覺往裡挪了挪,給他騰出些位置。
特別的自覺。
趙仕傑壓了壓唇角,掀被上榻。
才躺上去,陳敏柔就貼了上去。
纖細的手指順著他衣襟探了進來。
老夫老妻,那是一點都不帶客氣的。
趙仕傑被撩撥的呼吸亂了幾分,手臂箍住她的腰,就要翻身而上。
被陳敏柔制止。
她道:“我想在上面。”
“……”喉結滾動了下,壓抑道:“好。”
他老老實實的躺平。
屋內燃了炭盆,並不冷,但陳敏柔坐下時,還是打了個顫。
趙仕傑拎起被褥蓋住她。
但很快,兩人都出了一身汗。
被褥也不知去向。
尤其陳敏柔,她面頰發紅,額間全是汗,手掌撐著他的腹部,輕輕喘氣。
累的不行。
趙仕傑扣緊她的腰,啞聲哄她:“繼續。”
他不說還好,一說陳敏柔直接從他身上滾了下來,擺爛道:“累了。”
“……”
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男人猛地翻身而起。
陳敏柔一驚,還不待動作,腰被扣緊。
趙仕傑一手掐著她的腰,一手撥開她的長髮。
目光落在她的背上。
筆直的脊椎骨,軟軟塌了個弧度。
白膩,纖細,脆弱。
能讓他發瘋。
趙仕傑閉了閉眼。
…………
房內動靜持續了很久,方才消停下來。
陳敏柔後背都掛了層薄汗。
趙仕傑拿帕子給她拭汗,簡單清理了下,又給她穿衣服。
這三年他都是這麼照顧她的。
體貼周到,細緻入微。
哪怕她現在的身體已經好了,但對她體弱多病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趙仕傑絕不容失。
一切收拾妥當。
趙仕傑將人抱進懷裡,親了親她的唇:“累了?”
陳敏柔閉著眼,輕輕嗯了聲,“睡吧。”
用完就要睡,一點溫存都吝嗇的很。
這些天,他們雖然已經和好,大面上也說的過去。
關上門來,夫妻房事上,她更是大膽索取,稱得上恩愛有加,但趙仕傑還是覺得,跟從前不同了。
從前這個時候,她就算再累,也會窩在他懷裡,同他說著一天的瑣事。
從爹孃,到妯娌,乃至府上的大黃生了一窩崽子,都能成為他們的話題。
而現在……
趙仕傑心頭髮苦,他緊了緊臂彎,道:“你可還記得李越禮?”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陳敏柔掀眸,“是你的同窗,昔年同你走的很近的那個李家二公子?”
“對,”趙仕傑道:“他如今在西洲上任,我領命去西洲一趟,明日就出發,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不去,”陳敏柔想也不想:“臨近年關正是事多的時候,我……”
“那些都是瑣事,可以交給底下奴僕打點,”
趙仕傑打斷她的話,道:“我們兩個好久沒有單獨出門遊玩了,你不是一直想去鄆州嗎,此行會途徑西洲,趁此機會,我們過去玩玩,就是你想在那兒過年,也是可以的。”
他急於修復夫妻感情。
遠離京城這些繁雜的人和事,只有他們兩個。
這次,陳敏柔想了想,方道:“不行的,我們又不是孩子了,豈能丟下一家老小在外過年,再說,我也放不下玥兒和平兒他們。”
又一次拒絕。
趙仕傑不再說話。
沒再問,放不下孩子,就放得下他獨自離京嗎?
他們的感情,是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在急切的想修復。
答案,已經躍然紙上。
像沒察覺他的酸楚,陳敏柔道:“怎麼差事這麼急?”
“殿下差遣,聽命就是了,”趙仕傑道:“此行少則半旬,多則二十餘天,你我自成婚起,還沒有分別這麼久。”
甚至沒成婚前,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早早定下婚事的兩人,都沒有相隔這麼久不見面。
還沒分開,趙仕傑已經開始不捨。
“這麼久,你不會想我嗎?”
他將腦袋埋進她的頸窩,悶悶道:“就陪我去吧,只我們兩個,一路上我會照顧好你。”
陳敏柔:“……”
自打發現她吃這套後,這人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再也沒了從前那副端方溫俊,清冷守禮的貴公子模樣。
很能軟下身段。
這回,她猶豫了。
遲疑良久,趙仕傑正覺有戲,就聽她道:“不行的,我答應了窈窈,陪她一塊兒操辦宮宴,現在她有了身孕,我就更不能撇下她了。”
……
才湧現的希冀破滅,趙仕傑面色微僵。
都是理由。
總能有這麼多理由。
不如直接說,她是不想同他單獨相處這麼久。
在京城,白日裡,有那些丫鬟婆子在旁邊伺候著。
夜間,她把他用完了,只管倒頭就睡。
不用費心應承他。
一旦離京,他們就要朝夕相處。
而她,不願意。
不願意直接面對他。
趙仕傑呼吸一滯,強壓心中情緒,勉力擠出個笑,退而求其次道:“那你要給我寫信,每日一封,不能缺漏。”
“好,給你寫,”
這個陳敏柔答應了,說完,又拍了拍他的腰:“睡吧,好睏的。”
拒絕話題繼續。
很快,呼吸變得綿長平穩。
她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困了。
只餘趙仕傑清醒著。
藉著昏黃的燭火,靜靜看著懷中人。
從前,明媚張揚的少女,在他懷中一點一點盛開,又一點點冷卻。
他擁有過全部的她,也感受過她最炙熱的愛意。
而現在,他有些看不懂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