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打攪到你們的雅興,但我有一個緊急狀況,需要立刻同步給您。”親和的聲音,又一次不合時宜的從廣播裡響起。
“誰在跟我說話,我幻聽了嗎?”祝響掏掏耳朵道。
“您沒有幻聽,只是產生了記憶偏差。”
“你是外星人?”
“不是。”
“那你是地球人?”
“算是。”
祝響神色睏倦,迷迷糊糊的開始胡說八道,“不管你是哪裡人,反正我好睏,我是夢鄉人。”
“您的血氧飽和度還未回歸正常水平,感到睏倦是正常的。”親和的聲音如同在午後閒聊。
祝響雙眼眼皮止不住的下沉,“對了,你剛剛說有緊急情況,是甚麼?”
“載人飛船與空間站之間的對介面,其密封圈和對接鎖正在遭到暴力破壞,一旦其結構被徹底破壞,兩個艙體將完全分離。”那個親和的聲音,語調如常地彙報道。
祝響聞言心頭一跳,“完全分離會怎樣?”
“空間站的氣密性將完全失效,艙內的一切東西,將被負壓瞬間抽吸到太空裡。其危害是爆炸性的,空氣流失的速度甚至可能超過音速。”
“你說甚麼?!”祝響咬牙切齒道,“又是這些纖維搞的鬼!”
“離完全損毀還有多久?”
“就是現在。”
下一刻,一個脆性斷裂的聲音,透過艙內空氣與艙壁,傳導到祝響耳朵裡,“我靠!”
頃刻間,空間站裡的所有空氣,全在向敞開的對介面傾瀉,其速度之快,完全不是人類能夠反應的。
祝響從核心艙一路被氣流裹挾,被瘋狂拉扯向對介面,期間他的身體撞在好幾個拐角處,而這整個身不由己的過程,全程只用了一秒。
好在,當他聽到最終宣告的那一瞬間,就用陰影覆蓋全身,並在被抽到太空裡的那一刻,於對介面分離出一小塊陰影,用於堵住損毀大敞的對介面。
這一面陰影牆,正正好接住後方的李繼溪,避免她被徹底吸進太空。
“幸好我自帶宇航服。”祝響立於空間站外,他運用寸境的能力消掉所有力道,防止自己像那個被迫分離的載人飛船一樣,被空氣推出幾百米遠。
祝響望向那個在宇宙裡漸行漸遠的載人飛船,耳旁好像響起一首老歌,“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
“李繼溪,你還好嗎?”祝響透過寸境傳音道。
“我還好,就是剛剛被撲面而來的無數纖維,抽得身上火辣辣的疼。”李繼溪全身同樣覆蓋陰影,她拉著艙口飄到外面,“但是如此一來,空間站裡的隱形纖維,就幾乎被完全清空了。”
“是好事,不過我們好像被算計了。”祝響的血氧在此刻回歸正常水平,他的思緒更加清晰,“空間站的每一個艙段,明明都有獨立的隔離門,剛剛卻沒有自動關閉。”
李繼溪目光一動,“有人在暗中阻礙了這一保護措施?”
“是的,是我篡改了程式,禁止了空間站隔離門的自動關閉措施。”那個親和的聲音,竟然憑空在他們的腦海裡響起,“我認為這是清空所有纖維的最高效方法,並且我判斷你們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你這傢伙,能憑空讀心?”祝響目露不善道。
“如果您允許的話。”
“我沒有允許,你不也正在讀我的心麼?”
“當您對我的溝通請求做出回應,我即將其視為一個,允許我部分可讀的授權行為。”
“當然,這個授權是臨時的,並且我只能讀到,您想讓我讀到的這一部分。”
“你這不是霸王條款麼?”祝響本就對這個傢伙的做法不能苟同,此刻語氣不免更加不悅。
“如果您對此感到冒犯,我可以在事後向您出具一份五千字的檢討書。”親和的聲音誠懇道。
“不必了,那麼多字我看著都煩!”祝響冷漠道,“幫我聯絡航天中心的郝上天。”
“好的,正在為您轉接。”
“祝響隊長,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郝上天很快響應道。
“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是對介面損毀,這不會要我賠吧?”
“只要你沒把整個空間站搞墜機就行,空間站整體是多模組積木結構,只需要把損毀的模組替換掉就好。”郝上天平靜道。
“我需要向你們通報一個新情況。”親和的聲音在此刻插嘴道,“儘管空間站內的纖維,幾乎被清空抽向太空深處,但空間站底部的推進器裡,還存在有不少纖維。”
“為甚麼會聚集在推進器裡?”祝響目光一動,“助燃劑麼?”
“是的,空間站的推進器分為兩種,化學推進器和電推進器。其中的化學推進器,需要透過氧化劑釋放氧原子作為助燃劑,這導致空間站外的纖維們在朝裡面募集。”
“為甚麼空間站外面也有,莫非這些纖維不是從地面帶上來的,而是從太空深處飄來的?”祝響不禁提問道。
“不一定。”郝上天剛剛同步好情報,“本身空間站就會定期向外界,排放一些廢氣和水處理副產物,那些纖維可能就是透過這種方式,被排放到外界的。”
“空間站在距離地面約四百公里的近地軌道上執行,此地並非絕對真空,仍舊聚集有稀薄的氣體,這些氣體的阻力會讓空間站的高度慢慢衰減。”
“推進器的存在,就是為了定期調整修正空間站的軌道高度,一旦失去推進器的升力,空間站就會在數年甚至數月內墜向地面。”親和的聲音向祝響科普道。
郝上天更是補充道:“另外,高層大氣的密度會受到太陽活動影響,在太陽活動極其活躍的期間,空間站甚至能在一天之內下降數百米到上千米。”
“說了那麼多,就是想讓我清理掉推進器裡的那些纖維唄。”祝響嘴角勾起,“剛剛遠航的那個載人飛船,可以自主航行對吧?”
“是的,你要做甚麼?”郝上天問道。
祝響遙遙望向一個方向,“你們看見月球了嗎?”
“我看不到。”郝上天淡淡道。
“是的,月色很美。”親和的聲音回應道。
“你讀取了我看到的畫面?”祝響竟突然發難,哪知那個聲音見狀,就直接閉口不言。
郝上天為其解圍,“直接說你想幹甚麼吧。”
“我有一個登月的夢想。”祝響遙指月亮,“我想讓飛船載著這些纖維,奔向月球!”
“這艘飛船並非為登月而設計,燃料不夠。”郝上天思索片刻,“但如果能計算好航道,可以讓飛船間歇推進,用最少的燃料滑向月球。”
“已為您計算好航道。”親和的聲音效率神速。
祝響手一招,用寸境把遠航的飛船召回,“這些纖維的行動模式非常單一,就是在單純的追逐氧氣,只要你們的純氧管夠就行。”
祝響和李繼溪一通操作,手持氧氣瓶把空間站裡裡外外全部檢查一遍,確保所有纖維都被引到飛船裡,就讓那個親和的聲音代為操控飛船,將其駛向月球。
地面,災控局航天中心裡,一片陰影形成小手,戳戳百無聊賴的鄭釗,“小老弟,想不想上空間站玩玩?”
鄭釗聞言一蹦三米高,瞪大眼睛確認道:“真嘟假嘟?”
“能不能像一個鋼筋鐵骨的宇航員一樣回答我!”祝響批評道。
“響哥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祝響0.o,“真嘟假嘟?”
“哇——”空間站核心艙裡,鄭釗把整張臉都懟在舷窗玻璃上,他鼻尖都被自己壓平,“天吶——”
“哈喇子收一收,都飄起來啦!”祝響拍拍鄭釗肩頭,“此情此景,有沒有甚麼話想說?”
“有。”鄭釗認真的重重吐出兩個字,“握!草!”
聽到他們毫無二致的用詞,李繼溪不禁暗自莞爾一笑。
“你把我想說的都說了。”趙睿也是一樣的詞窮。
“沒讓你們白白操練吧?”祝響的雙眼裡,倒映著地球的模樣。
他們小隊全員靜靜懸浮在窗前,悄悄觀賞窗外地球的自轉,靜謐而又美好。
他們一直在空間站裡待到地球時間的深夜,一直等到工作人員替換好空間站受損的模組,才意猶未盡的回歸地面,各回各家。
夜裡,祝響躺在只有一張床的臥室裡,這間臥室裡的每一個邊邊角角,皆點亮有明燈,哪怕是床底下也不例外。
然而明燈再多,仍有陰影,它們從角落裡瘋長,漸漸覆蓋光明,它們攀上床腳,將要觸及到祝響的身體!
在一聲急促的吸氣聲裡,祝響猛然睜開雙眼,他從空無一物的地板上坐起,“看來,還是得回郵局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