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了,連喉嚨裡也有嗎?!”祝響全臉漲紅,不斷兇猛咳嗽,他幫李繼溪把手抬到嘴前,“捂住口鼻!”
“自己的眼睛無法望到自己的喉嚨裡。”祝響的咳嗽聲猶如破爛風箱,“只能用手了!”
他用陰影在嘴裡橋接空間,跳過從口腔到氣道的路程,探手把自己喉嚨裡的那團毛團,硬生生拽出嘴巴,帶出點點鮮血,“究竟是怎麼到我喉嚨裡的?”
忽然間,祝響目光一凝,他手裡捏住的這個毛團,其邊緣一圈正在漸漸逸散,“散開以後就消失了?”
白色毛團的體積,正在祝響眼前一點點變小。
“我明白了,它們不是在消失。”祝響回想起,自己剛剛踏進空間站的那一瞬間,那個時候自己鼻樑的隱隱作癢,“它們是在隱形!”
“隱形?”李繼溪似乎也明白了甚麼。
“平時我們走在路上的時候,不是偶爾會用臉撞到看不見的蜘蛛絲嗎?”祝響緊緊捂住自己口鼻,“那其實是蜘蛛在空中移動時吐出的牽引絲,無色透明、肉眼難以察覺到的空中纜繩!”
“難怪它們在時隱時現。”李繼溪緊閉雙眼,同樣捂住口鼻,“這些極細的纖維,其實並不是白色的。它們就像北極熊的中空透明毛髮一樣,只有聚集在一起時,才會散射和反射環境光,最終呈現出白色。”
“當它們因擾動匯聚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糰子時,才能被肉眼和監控捕捉到。一旦它們再次因擾動散開,就會變回一根根纖細且透明的,不可見纖維。”
“其實這間空間站的空氣裡,早就佈滿這種隱形纖維,它們無形逸散在每一寸空氣裡。儘管它們自身沒有動力,卻能輕盈的到處漂浮。”祝響猛然抬起頭,“這個無重力環境,簡直就是它們的最佳戰場!”
“就算我們捂住口鼻,也不可能完全封死進氣出氣。”李繼溪不用眼睛看,就能知曉這一點,“現在我們的手指間,已經堵塞了不少纖維吧?”
“是的。”祝響眼神肅然,“它們比你的手指更加白皙,正匯聚在你的指縫裡,跟隨你的進氣呼氣在舞動。”
“但我們不能就此撤退。集體匯聚在某一處,只是它們的物理特性,不是它們的真正能力。”
“我們不能把這個帶有未知能力的危險東西,攜回地面!”
“可是我們要如何將它們完全捕獲,用濾網嗎?”祝響不認為這是個最佳辦法,“單靠濾網,只能過濾捕獲到逸散在空氣裡的隱形纖維,不能顧及到邊邊角角和我們身上粘到的那部分纖維。”
“先做一步,再考慮下一步!”李繼溪猛地睜開雙眼,露出一雙清澈的瞳孔,“先讓它們現形!”
“現形?要怎麼做?”祝響一愣,就察覺到雨水滴在自己身上,“可是寸境,應該對它們不管用。”
如果有用的話,第一次檢查就能把它們盡數揪出來。
空間站裡,密密麻麻的透明雨滴,在滴滴答答的墜落,砸出大大小小的聲響。
“真的現形了!”祝響竟見到周圍匯聚出一個個小毛團,那些白色毛團並非靜態,而是動態的朝毛團中心旋轉,“原來如此,是利用雨滴下落時與空氣的速度差,對空氣形成剪下作用,從而在空氣中形成一個個微觀氣旋。”
“這一個個小小的氣流渦旋,能帶動雨滴周圍的空氣流動,更能裹挾空氣裡隱形的纖維,迫使它們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小毛團,變得可見可控!”
李繼溪環視四周,她有節奏的控制雨滴,以不同的速度和方位落下,雨滴們奏響歡歌,在這雨歌中,周遭的毛團越聚越多。
並且在她有序的操控下,小毛團們一個個相互彙集,形成更大的毛團。
“何其精準的控制力!”祝響不禁汗顏道。
“也就是說,我們不需要在意寸境是否能對其奏效,只需要用寸境操縱空氣,讓空間站裡起風就好!”祝響神色振奮,“風這種東西,無孔不入,無縫不鑽,能掃過任何一個邊邊角角,把它們盡數揪出!”
然而就在此時,空間站裡突然閃爍起警報的紅光。枯寂的宇宙裡,時明時滅的紅光,為空間站純白的底色,添上一筆詭異的色彩。
“甚麼情況?”
“祝響隊長,空間站裡的氧氣濃度只剩19%,已低於安全閾值。”一個親和的聲音,從空間站廣播裡響起。
“是那個一直在監控裡觀察我們的人麼?”祝響快速問道,“怎麼導致的?”
那個親和的聲音立刻回答道:“氧迴圈系統已掉線,推測為氧氣出口被堵塞,氧氣無法被輸出到空間站艙內。”
“目前,你們已處於慢性缺氧狀態中。”
“是被匯聚的纖維堵住了嗎?”祝響目光一掃,果然如此,“剛剛還沒有此等肉眼可見的堵塞,是因為活人闖進空間站,讓它們變得更加活躍了?”
“隨著你們的呼吸耗氧,空間站裡的氧濃度將進一步降低。更糟糕的是,你們的呼吸還在撥出二氧化碳。”
“正常情況下,二氧化碳會被迴圈系統裡的沸石分子篩收集過濾,但是此刻,這個用於過濾的分子篩亦被堵死。”
祝響目光一動,“含氧量下降的同時,二氧化碳濃度也在上升?”
“在空間站這個完全封閉的環境裡,留給你們正常呼吸的時間,不多了。”那個親和的聲音提醒道。
“堵住不是甚麼大事,通一通就好。”祝響一回生二回熟,立刻利用寸境橋接空間,從迴圈管道里拽出一把毛團。
哪知被拽出來的這一大坨毛團,竟在快速解體!
“被周圍的氣旋吸引了麼?”祝響轉而以寸境操縱空氣,用風動把這團纖維拋到外圍,拋到李繼溪用雨水形成的防護牆裡。
“我到另一邊處理這些管道里的纖維,這裡就交給你了。”祝響託付道。
“管道里的纖維太多太密,糾結在一起光靠風力吹不動,只能上手一把一把掏了。”在這個掏洞的過程中,祝響手臂的動作一頓,“這裡是出氧氣的地方,明明是一個出風口,為甚麼還會彙集這麼多的纖維?”
“難道說!”祝響心中一驚,“這些纖維並不是在無目標的隨波逐流,而是在有目的的向某一處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