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血氧飽和度低於50%的情況下,正常人的大腦功能早已全盤崩潰,生命垂危。就算活人異類的體質異於常人,能守住基本的對話交流能力,已屬難得。”郝上天凝望低壓艙裡的祝響,在心裡默默思考道,“但是祝響,卻可以在這種記憶能力幾乎為零的狀態下,背誦出剛剛臨時記住的密碼?”
郝上天雙眼微眯,“這斷無可能!”
“三分鐘的限制時間到了。”有工作人員提醒道。極端的低壓缺氧環境相當危險,哪怕對於活人異類而言也是一樣。
“訓練結束。”郝上天沒有急於探究這一奇事,“開始分級復壓,醫療團隊待命。”
“嗯,開飯了嗎?”低壓艙裡的鄭釗顯然早已神志不清,“今天吃甚麼?”
郝上天有問必答,“今天食堂裡大概有紅燒肉、魚香肉絲、紅燴豬排、番茄雞蛋、松仁玉米。”
“喔喔,好豐盛呀!”鄭釗迷迷糊糊的又問道,“但是大早上的,就吃這麼油膩嗎?”
“現在是中午了。”郝上天糾正道。
“中午了?”鄭釗在低壓艙裡左右翻身,最終換好一個舒服的側臥睡姿,“嗯——”
“那我該睡午覺了。”
“呼——”隔壁艙的祝響不斷大口呼吸,“這小子,夢到哪句說哪句嗎?”
“頭好疼。”李繼溪面露不適,她輕捏自己山根,“我們在哪裡,我們在幹嘛?”
“我們好像在火箭裡?”趙睿立馬答道。
“胡說,我們不是在潛艇裡嗎?”祝響的認知更是偏到十萬八千里外,“空間這麼狹小,這是幼年潛艇嗎?”
“地方這麼小,我們怎麼吃午飯啊!”
“你們全員都產生了記憶偏差,這是大腦缺氧導致的。”郝上天安撫道,“但這只是暫時的,待到你們的血氧飽和度回歸正常水平,大腦就可以重新整合認知功能,請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不過五分鐘左右,他們的意識就回歸清醒,聰明的智商再次佔領高地。
“好可怕,感覺自己差點就要缺氧缺死了。”鄭釗一臉劫後餘生的神情。
“事實上,的確如此。儘管活人異類生命力頑強,卻也不能完全無視生命的生存規則。”郝上天讓工作人員開啟艙門,“當然,這是在不動用額外的靈異力量的情況下。”
“眼睜睜感受自己的身體,正在一步步缺氧,卻甚麼都不能做。”李繼溪勉強扶起自己身體,“這種絕望,比起正面對抗厲鬼,也差不了多少。”
“尋常的缺氧耐力訓練,訓練者的血氧要保證不能低於80%,這個針對你們制定的特異化訓練,其實是越界了。”郝上天話鋒一轉,“但諸位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想必不至於被這點程度的挑戰打倒吧?”
“哼。”鄭釗聞言立刻再昂頭顱,“那是自然!”
“很好,很有精神。”郝上天直接披露下一個訓練的內容,“下一場訓練,我們要回到中性浮力水槽,進行完整的六個小時不間斷特訓。在此之前,你們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包括用餐時間!”
“甚麼?!”鄭釗雙眼都快瞪出眼眶,“六個小時???”
“不間斷的意思是指,我們要在水裡一直行動六個小時,期間完全不能上岸?”李繼溪亦不禁花容失色。
祝響同樣被驚呆,“那渴了怎麼辦,要尿尿怎麼辦?”
“訓練用宇航服裡有飲水袋,你們隨時可以喝水。”郝上天還是那般有問必答,“至於尿尿,我們會為你們配備尿不溼,大容量吸水強。”
鄭釗直接淚崩,“不要啊!!!”
“哭?”郝上天冷笑一聲,“哭也要算在休息時間裡!”
今天一整個下午,他們都泡在中性浮力水槽裡。而且,還不能是單純的泡著不動。
“快快快,都動起來!”郝上天在岸上大聲指揮,“特別是鄭釗,不許摸魚打盹,別以為躲到角落裡我就看不到你!”
那嘴臉,就像是一位拿鞭趕驢的醜惡地主。
水裡的鄭釗咬牙切齒,“這個魔鬼!”
完整的六個小時特訓下來,祝響他們早已頭重腳輕,不能適應岸上的正常重力,只能大汗淋漓的在岸邊或趴或躺。他們穿在裡面的訓練服,都不能說是吸滿汗水,更應該說是被汗水泡脹了。
“諸位辛苦了,今天訓練完畢,明天請再接再厲。”郝上天鼓勵道。
“不要啊,我不想訓練啦!!!”鄭釗如同一條死狗,就連撒潑打滾的力氣都提不起,“我不想當太空人啦!!!”
他的眼淚就像灑水壺般噴出弧線,仔細觀察,似乎還能從弧線上,隱隱看到幾道彩虹?
“別哭了。”祝響顫顫巍巍地抬起手,在鄭釗肩膀上碰了一下,“本來就流了這麼多汗,再哭就脫水虛脫啦。”
聞言,鄭釗不禁哭得更兇幾分。
“來幾個擔架,先把他們抬回休息區。”郝上天招呼一聲,“接下來的時間,請盡情歇息。”
然而,李繼溪卻不準備先回休息區躺平,她在擔架上弱弱舉手,“請把我抬到淋浴室,謝謝!”
見狀,鄭釗嗅嗅自己領口,“嘔噦——”
“嘔噦——”
“嘔噦——”另外兩個作嘔聲,亦接二連三地響起。
雖說哪個男生沒有滿身汗臭過,但他們的汗水,被封閉在宇航服裡整整六個小時,這都餿了……
“對了。”郝上天眼裡亮起求知的光芒,“祝響,你究竟是如何在那種極端缺氧,大腦功能幾乎完全崩潰的情況下,背出那組密碼的?”
“嘿嘿。”祝響神色儘管虛弱,眼裡卻有光的痞痞一笑,“其實,我作弊了!”
“0.o?”鄭釗不禁瞪成大小眼,“你讓陰影奴隸偷偷給你報答案了?”
“哪呀,它們又不會說話的!”祝響直接揭露真相,“其實,我當時突然想到,我眼睛裡的靈異既然是關於看見的,那它能不能重播我看見過的東西呢?”
“於是,我嘗試調動了一下眼裡的靈異。”
“果然,它能夠記錄所有的,我親眼看見過的畫面!”
趙睿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所以你其實是照著畫面念出來的!”
鄭釗目瞪口呆一下,就立刻有節奏地抗議,“不公平!不公平!取消他的三好學生!”
“在那種情況下,他竟還能靈光一閃,把自己的能力開發出新的用法?”郝上天在心裡暗忖道,“祝響此人,果然非同凡響。”
今夜,鄭釗趙睿與李繼溪三人,皆沉沉入睡,睡得香甜。
只有祝響獨自一人,不合群的平躺在床上,遲遲不肯踏進夢鄉。
在關燈的集體宿舍裡,他內斂的目光在靜靜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