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警官與祝響對視片刻,“這個,還需進一步調查。”
祝響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黑色垃圾袋,這裡面裝的是從小盈老師家裡搜出來的,那幾個定向揚聲器,“這幾個東西,或許能對你們的調查有所幫助。”
“祝響,你手裡流血了?”小盈老師注意到,祝響右手手心裡的血肉模糊,立刻緊張地關懷道。
“嗯,不好意思,把你袖子都搞髒了。”
聽聞此言,小盈老師這才恍然察覺到,自己小臂衣袖上的斑斑血跡,這是祝響剛剛拽著她逃跑時留下的。她默默垂下頭,喃喃自語道:“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才對。”
潘警官掃視他們二人一眼,抬手接過垃圾袋,從開口往裡面瞄了一眼,不曾追問這裡面是甚麼東西,只道:“我會交給鑑定科的。”
緊接著,潘警官透過單向玻璃,朝隔壁招招手。很快,周正就過來開啟審訊室的鐵門,立在門口待命。
“周正,你來錄口供。”潘警官說罷,就起身離開審訊室。他挺拔的身影在審訊室外面的走廊裡漸行漸遠,他鋥亮的皮鞋在瓷磚地板上踏出清脆聲響。
在路過一個垃圾桶時,潘警官順手把手裡裝有揚聲器的垃圾袋,扔到其中,“小王,把垃圾倒一下。”
而在審訊室裡,周正對小盈老師熱情地打招呼道:“小盈老師,我們又見面啦。”
小盈老師抬眼掃視周正一眼,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回應道:“你好。”
“就是沒想到,上次你還是報案人,這次竟變成了嫌疑人。”周正稍有感慨,但還是盡職盡責地拿出紙筆,正襟危坐準備記錄口供。
口供問詢一直持續到兩個小時以後,期間周正把所有能想到的細節,都與他們一一核對了一遍,“行,就先這樣吧!”
周正剛讓他們二人簽完字,就見祝響迫不及待地起身,“你這是要?”
“我左臂受傷了,需要到醫院醫治。”
“你左手怎麼了?!”小盈老師同樣緊跟著起身,雙手不敢用力,只能稍稍攙扶住祝響的左臂。她這才注意到,祝響的左臂竟無力的向下耷拉著,根本抬不起來。
“沒事,只是脫臼而已。”祝響微笑安撫道,“等我把關節接好,就回來找你。”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小盈老師直到此刻,才卸下所有堅強,終於崩潰,在祝響面前啜泣不止。
祝響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拭幾下拇指,擦乾淨指肚以後,才用拇指擦掉小盈老師臉上的淚水,“這不是你的錯,是幕後搗鬼之人的錯。你的同事,也不是你害死的,是我沒能救下她。”
然而見到如此煽情的場面,周正還是忍不住出聲打斷道:“那個,你要去醫院的話,我得跟著一起去。”
“畢竟,你現在可是此案的第一嫌疑人,我可不能讓你跑咯!”周正半開玩笑道,“就算是一起打過籃球的交情,也不行!”
祝響打趣一笑,“沒想到你年近中年,還能如此童心,愛開玩笑啊?”
“誰說的我年近中年???”周正眼角一抽,“我今年滿打滿算也才三十好不好!長得顯老也不是我的錯啊!”
周正用鑰匙開啟鐵門的門鎖,還一邊嘀嘀咕咕道:“別說才三十歲,就算我到四五十歲,我也照樣年輕咧!”
周正領著祝響往外走,剛要走到警局大門位置,就迎面撞見潘警官,他正在與一位女警察交代事情。
見到祝響過來,潘警官匆匆結束交談,在祝響路過其身側時,他與祝響背向而立道:“怎麼你一來儺鎮,就命案怪事不斷?”
祝響沉默片刻,對此不曾有辯解之言,只道一句,“抱歉。”
潘警官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說甚麼,只是瞥了祝響一眼,“好好收拾收拾吧,瞧你狼狽的樣子。”
半個小時以後,祝響在周正的陪同下,從一家小診所裡走出來。他的肩關節脫臼並不嚴重,醫生三下五除二,一通操作就已替他接好胳膊。
而回到警局時,祝響竟見到小盈老師,一個人在警局大門口外面站著,“怎麼站在這裡?”
“那位潘警官說,我們可以走了。”小盈老師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她也不知道就這樣輕易放人,對於她而言究竟算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我也不知道該走去哪裡,所以就在這裡等你回來。”
“這就放你們走了?!”周正對此十分詫異,他們二人可是惡性事件的第一嫌疑人啊!
“等等,我再找潘隊確認一下。”周正說罷就自顧自地衝進警局,也不怕他們跑咯。
周正離開以後,小盈老師與祝響就這樣靜立在夜風中,相對無言。
片刻以後,周正才摸不著頭腦的從警局裡出來,“潘隊說,是災控局替你們作保,這才放人的。”
“不過,你們還是要保證電話通暢,隨時接受傳喚才行。”他又緊接著補充道。
祝響深深地望向警局裡,聲音平淡道:“我知道了。”
然而小盈老師的臉上,此時卻是又哭又笑,竟不知該何去何從,“就算可以走了又怎樣,我還能去哪裡?”
小盈老師聲音哽咽,“我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別說她家已經被警察封鎖,就算沒有,她也不敢再回去。
“誰說沒有的?”祝響朝她露出一個溫暖而堅定的微笑,“你可以來我家暫住,我會保護你到底的。”
“你怎麼保護我?!”小盈老師眼神躲向別處,嘴角要笑不笑的吊著,眼裡卻滴滴答答的不斷落下淚珠,“你硬要摻和進來,到最後也只能落得跟陳老師一樣的慘死下場!”
她已經認清現實,不管幕後兇手是人是鬼,祝響皆沒有與其對抗的能力。否則剛剛,祝響也無需帶著她狼狽而逃。
“要死就死吧!”小盈老師聲音沙啞,在空蕩又寂靜的街道里,歇斯底里的高聲喊道,“來就來,誰怕誰!”
“先前在審訊室裡,你認定兇手是鬼的時候,你沒有顫抖。”
小盈老師站在臺階上,而祝響站在臺階下,他們二人平行對視,“既然有直面恐懼的勇氣,又何必自暴自棄?”
“你問我要怎麼保護你,那我現在回答你,用雙手!”
“左手暫時用不了,就用右手!”
“要是右手也用不了,就用雙腳!”
“要是雙腳也用不了,我還有頭,還有牙齒!”
祝響一把牽住小盈老師,“所以,甚麼都不要再說,乖乖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