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你在害怕甚麼，你害怕你的努力終究都會成為徒勞。你越過別人的生命和屍體，苟延殘喘的努力活下去。到頭來反而會成為你罪業的累積，化作你在地獄受苦的刑期。”李繼溪的眼裡，有一種看不真切的憐憫。
“我...不後悔我做過的事情。”祝響的表情很是複雜，無法用某個具體的詞語來描述，“即使重來一次，我為了救自己，為了救你們，我依然會選擇放棄其他人。”
“可是！可是如果最終的結局，都是要墜入地獄。”祝響的眼神有些迷茫，“那我們一直以來在做的，究竟算甚麼？”
“我們行過的善事，和犯下的罪孽，可以功過相抵嗎？”祝響的眼裡有著渴求。他不想要一個關於功過的真相，他只想要李繼溪一個肯定的答覆。
“前段時間在關押中山裝厲鬼的時候，你寧願犧牲哭喪棒，也要救下那個小區裡的人們。”李繼溪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提起這件往事，“那個時候，你是為了死後不下地獄，才想要去救那些人的嗎？”
“當然不是！”
“沒錯，你不是為了奢求他們報答你，更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積德。”李繼溪柔聲道，“你只是，為了救人而救人。”
“我不知道有沒有地獄存在，也不知道害死別人會不會下地獄。”李繼溪上前一步，緊緊牽住祝響的手說道：“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出去以後隨便殺掉一批人。這樣就算要下地獄，我也能陪你一起。”她的神色非常認真。
祝響傻傻地注視著李繼溪，他不曾料到李繼溪會這樣說。他短暫怔神過後，不禁傻笑起來，“那還是別了吧！”
“只修今生，不求來世。只求現在，不論死後。”李繼溪心中的信念，不曾被地獄的存在動搖分毫。
李繼溪鏗鏘有力的言辭，像是給祝響喂下了一顆定心丸，令他有些動搖的內心，恢復平靜。
“你這樣說，我突然就不害怕了，嘿嘿。”祝響撓撓後腦勺，他們兩人相視而笑。
“下一層沒有壁畫，只有一座神像。”祝響沒有繼續沉浸在剛剛的情緒裡，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轉身攜李繼溪一起，去往第九層，也就是這座神廟的最後一層。
上面的每一層都是中間區域被挖空的方形迴廊，如此更顯得最後一層的空間寬闊。站在此地抬頭，可以直接望見外面溶洞大廳的頂部。
作為神廟最核心最重要的一層，此地卻只有一座神像，一張供桌，沒有其他多餘的擺件。
“你能認出這是哪位神明嗎？”祝響向李繼溪請教道。
“看不出。”李繼溪搖搖頭。不是她認識淺薄，而是這座神像實在是太過潦草，甚至可以說是敷衍。神像的服飾只是古代普通人家的裝束，不曾見到半分華麗奢美之感。面容更是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別出五官。整體雕工只能說是，初具人形。
供桌上只擺放有一尊香爐，裡面的香灰不多，顯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來祭拜過。
祝響圍著神像繞行一圈，不曾看出個所以然，“神廟雖已破敗，但可以看出壁畫曾經也是製作優良。就連每層的立柱上，也都精心刻畫過紋路。怎麼最關鍵的神像，卻如此敷衍？”
“未必是敷衍。”李繼溪解釋道，“有些神明沒有現實原型，所以也不會有畫像一類的東西傳下。並且神像這種凝聚千萬人信仰的物品，不是甚麼人都有資格雕刻的。”
“只有具備相應資質和資歷的工匠，才會被允許雕刻神像。在他們當中的某些工匠認為，不知道神明的面貌，就肆意憑空想象去雕刻，是對神明的大不敬。所以會刻意的留出餘地，雕刻得模糊一些。”
祝響心中瞭然，“我懂了。道德天尊的原型是老子，武聖的原型是關公，他們都有畫像留下，所以雕刻時就有參考物件。”
“還比如觀世音菩薩，祂是男身女相，且具有眾生萬相。祂的面容可以是男女老少，可以是任何一個人，所以祂的神像雕刻起來，自然沒有這種忌諱。”李繼溪補充道。
“可是，我們要怎麼知道這是哪尊神呢？”祝響一籌莫展，“與地府有關的神明，難道是泰山府君？”
“泰山府君的岱廟我去過，不是這種規格樣式。”李繼溪直接否決掉祝響的這個猜想。
祝響撓撓頭髮，“下沉式的神廟，就是藏在地下，那是地藏王菩薩？”
“你想要探究這尊神明的真身，無非就是想要探究過去，乃至厲鬼出現的真相。”李繼溪不曾被眼前的景象左右，“但是，我們來此的目的並不是這個。”
“嘿嘿。”祝響的小心思被李繼溪一眼看穿，“線索就擺在眼前，我哪裡能不好奇？”
祝響抬頭望向神像，雙手叉腰嘆了口氣，“走吧，繼續深入！”除非這尊神像能開口說話，不然他們耗在這裡也無用。
他們拾階而上，回到神廟上方的溶洞大廳。此行獲知的情報，並非全都對現狀無用。
“找到壁畫中的地底巨城，也許就能找到熟知地底世界的人，也就是當初逃難來到地下的古代遺民。”李繼溪話音還未落，就被祝響捂住嘴巴。
祝響用手指指向一個方向，卻沒有把頭燈照過去。李繼溪會意，餘光朝那個方向瞥去，但是她不能夜視，看不見那裡有甚麼。
陰影奴隸在那邊石頭後面發現了一個人形生物，但不確定是厲鬼還是所謂的古代遺民。祝響決定讓陰影奴隸去試探一下，陰影奴隸在那個人形生物的身後悄悄浮現，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它。嗯，根據手感來判斷，是個生物。
那個人回頭與陰影奴隸臉貼臉，短暫的寂靜一秒過後，他嗷的一嗓子就跳起來，朝祝響他們飛奔而來。不，準確的說是朝他們身後的神廟奔去。
那個人在朝神廟逃跑的同時，還不忘一手一個地拉住祝響和李繼溪，一同逃跑。他們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那個人帶跑了幾步，不過祝響馬上反應過來站穩身形，一把將他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