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青發青年似乎要陷入回憶。
江閻眉頭緊皺:“住嘴,這裡沒人想聽你的回憶。”
“我本是一隻無憂無慮的小青龜。”青發青年還是講了下去。
那年盛夏,一隻小青龜在聖靈宗治下的小溪流中破殼而出,或許是此河靈氣充盈,它先天就誕生靈智。
只是它終究只是沒有血脈的小青龜,在河水中捕食魚苗而生,它吃啊吃,過了數十年光景,吃成了一隻大青龜。
然後……
“哇,黔靈師姐快來看,這裡有一隻好大的王八!”一道靈動俏皮的聲音響起。
“小師妹,這是青龜,並非王八。”宛若仙樂般動聽的聲音響起。
青龜聞聲抬起頭,迎面有一雙白潔如玉的玉足逆著河流走來,伸出白的晃眼的纖纖玉手,將它輕輕托起。
它甚至忘了掙扎,就這麼被玉手主人舉至半空。
她莞爾一笑:“此青龜生有靈性。”
“在這貧瘠河流之中,只會淹沒你的靈性,不如隨我去聖靈宗,成為我的靈寵,我可傳你修行之法。”
修行之法!青龜不理解何為修行,卻在聽到的剎那隻覺天地都在震顫。
它知道,這將是它此生僅有的機會。
這條湍急卻又狹小的河流,終不是屬於它的天地。
青龜乖巧的窩在玉手之上,表明了它的態度。
“我名為白黔靈,是你的主人,我觀你一身青翠,就以碧青命名。”
至此,青龜有了名字,名曰碧青。
碧青龜隨著女修進入聖靈宗,被她養在一處靈潭之中,在靈潭一日,勝過河流數年。
接下來的日子,白黔靈傳給它一本《天青碧波訣》,讓它在靈潭之中修煉。
碧青不知過了多少年歲,它只知道名為白黔靈的少女身上的道袍在變幻色彩,自己居住的靈潭也在不斷擴大,靈氣越發充盈。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少女已經從外門弟子,成長為了掌門親傳。
碧青龜也修煉出了神識,能夠感應方圓百里的風吹草動。
“黔靈,這次任務事關重大,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宗主閣內,年邁的聖靈宗主語氣不容拒絕,“我培養你這麼多年,你也是時候報恩了。”
“是,掌門師尊。”白黔靈已經從莞爾靈動的少女成長為傾國傾城的冷豔仙子。
她身著一襲雪袍,手持鴛鴦凜雪劍,返回了自己的洞府,並專程來到靈潭前,聲音溫潤:“碧青,我此次要去西峽關鎮守魔神,可能要等上一些年才能回來,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要好生修煉。
待你我再度相逢,我想知道你修煉成人的樣貌。”
說罷,她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峽關的方向飛去。
碧青有了目標,它要完成主人的期盼,修煉出人形。
自此,它每日修煉的格外起勁,一天恨不得修煉四十八個小時。
風吹紅了楓葉,又吹走了風雪,又是一年綠上牆頭,又是一年歲歲枯榮。
待到紅牆上長滿青苔,碧青坐在靈潭前,始終沒有等來他要等的人。
他始終滿懷期待,想象著主人見到他化作人形時會露出怎樣震驚的表情。
“哎,西峽關死傷無數,不知今年又有多少人要去前線送死……”
“噓!你不要命了嗎,隔牆有耳,若是被長老他們聽到,明天你就要去西峽關死戰魔神。”
坐在靈潭邊,碧青聽到了此生最為驚恐的對話,甚麼叫……西峽關死傷無數?
他忘了呼吸,推門而出,攔在兩名弟子身前:“西峽關怎麼樣了?!”
“你你你!你是誰啊!”兩名內門弟子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碧青嚇得面露震驚。
“我問你們西峽關怎麼樣了!”碧青著急吼道。
“還能怎麼樣!快要全軍覆沒了!如今去西峽關完全是自尋死路……誒誒,怎麼走了,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小師妹嘟著嘴巴:“怎麼感覺這個傢伙有點熟悉。”
她眼前忽然浮現十幾年前的一幕,她與白黔靈師姐一起在河流中抓住一隻小青龜。
“不會這麼巧吧……”小師妹嘴巴張成“o”字,“他竟然是黔靈師姐三十年前養的那隻靈寵青龜。”
碧青化作一道青芒,極速朝著西峽關遁去:“主人,等著我!我會將你救出去!”
彼時的西峽關,魔神大敗正道道統,以無敵之姿橫壓此界。
“呵呵,瞧瞧這些鮮活的生命,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死。”一道陰冷的詭笑在天地間迴盪。
“那些老東西為了活命,選擇讓這些小娃娃來獻祭自身,不愧為名門正派,啊哈哈哈哈哈哈!”
“這些正派道統早已沒落,倒是聖靈宗這個小女娃娃有點意思。”頭長四角的魔神將眼眸落在一頭雪發飛舞的白黔靈身上。
白黔靈手中斷裂的劍插入地面,雙眼已經被血水遮蓋,眼前的世界一片猩紅。
“我早已知曉自己的結局……”白黔靈咳出兩口黑血,“只是有些不甘心……”
她半跪在地上,低垂著頭,聲音平靜如雪:“碧青,對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我好像無法目睹你修成人形的模樣,若是有來生,我想我會從茫茫人海之中,一眼認出你的模樣。
“不好!她要崩滅禁忌!快阻止她!”有魔神發狂,抬手兩道猩紅魔斬將白黔靈的雙臂斬落。
就在她的禁忌即將崩滅之時,她隱隱約約聽到一聲:“主人!”
白黔靈瞳孔驟然收縮,喉嚨已經被血水死死嗆住。
快走!不要過來——!
“咳呃呃!!”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在她回頭看向碧青的瞬間,她的頭顱只覺一陣天旋地換,滾落在地,“碧……”
嗡——!!
她的體內爆發一道籠罩方圓萬里的冰封領域,將西峽關整個凍結,將其從原本的古史之中剝離,讓其成為獨立的存在。
而不遠萬里飛馳到西峽關的碧青,也被那道籠罩萬里的冰封領域籠罩,徹底沒有了神智。
待到他再度睜開眼,他已經不知被封印了多少年,他就這麼保持著神智,維持著一個動作,孤獨了千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