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老江湖，哪裡看不出棒梗心裡是甚麼意思。
於是也不點破，順著棒梗的話，就接了過去，
“行啊，棒梗兄弟，想甚麼時候還都行！到時候如果本金不夠，先還我們利息也可以！”
光頭笑容滿面的將棒梗送出了賭場。
此時外面已經矇矇亮了。
這賈棒梗居然在賭場裡待了一天一夜。
一走出賭場，棒梗長舒一口氣，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現在棒梗看上去，好像也沒有甚麼區別，唯一不同的就是，來的時候是騎車的，回去的時候，得腿著回去。
他現在身無分文，想坐公交車回去，那是不可能了，
這時候，肚子也“咕嚕咕嚕……”的抗議起來。
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從昨天下午五點左右開始到現在還粒米未進。
可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看著路邊早餐攤上香噴噴的肉包子，也只能咽咽口水。
那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大災的那幾年。
百順衚衕離他現在住的南鑼鼓巷可不近，差不多有七八公里。
他這餓著肚子走回去，沒有一個半小時，怕是很難走到家。
以前騎車，來到這邊，最多也就半小時，根本也就沒感覺到距離有多遠。
現在，走在路上，感覺那路是沒有
盡頭一樣，怎麼走也走不到頭。
真是又累又餓！
走了有四五十分鐘。
路邊又看到一個賣肉包子的。
現在時間才五點半左右，路上的行人很少。
這時候，包子鋪的店員也不知道幹甚麼去了，並沒有在店門口守著，店鋪裡面也沒看到人。
棒梗揉了揉乾癟的肚子，盜聖體質瞬間被激發！
說時遲那時快，棒梗出手如閃電，一左一右，每隻手各抓了兩個包子，
也顧不得剛出鍋的包子燙手了，抓著包子，撒腿就跑。
本來不跑還沒關係，這一跑動靜就大了，這寂靜的街道，這跑動的聲音傳出去老遠。
在裡面和麵的包子鋪店員，聽到動靜，立馬就跑出來檢視。
正巧就看到前面有個人，一手抓兩個包子，那雙腿都快甩出了殘影，正在迅速遠離。
這大清早的，居然還有人偷包子，那還得了咯，於是破鑼嗓子一喊，
“抓小偷啊！抓賊啊！有人偷東西了！”
這名店員的喊聲，在這安靜的街道上，比那跑步聲傳的還遠，還迅速！
立馬就有人開啟門出來檢視甚麼情況。
這個時候，人們都是熱心腸，有甚麼事情那是真幫、真上啊！
哪像後世，都被王法官教育的不敢伸手扶一下！
立馬在前面就有人仗義出手攔截。
棒梗還沒跑出100米，就被熱心群眾堵在了巷子口裡。
眾人看都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抓在手裡的包子，也還沒有開始吃。
所以將人圍在中間，也沒急著動手揍人。
包子鋪的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
“唉，我說你這小兔崽子，好人不當，你怎麼偏偏學人當賊？！”
“我……我太餓了！”
被這麼多人圍著，棒梗可不敢扎刺，垂著頭，低聲回道。
那樣子看上去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你是誰家的孩子！你出門在外你父母怎麼沒給你飯吃？！”
包子鋪夥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棒梗，看他身上的衣服，一個補丁都沒有，而且穿著還是尼龍材質的衣服。
這一身衣服可不是一個貧困家庭出來的孩子能夠買得起的。
說大點，這身衣服在一個普通家庭裡都不一定捨得買！
看到這裡，包子鋪店員就有點不客氣起來。
要真是窮人家的孩子，餓急眼了偷兩個包子，也情有可原。
抓住教育一番就行了。
可眼下這個明顯家裡條件不錯，還出來偷東西，那就是家裡教育出問題了。
要不是父母太嬌慣，要麼就是這孩子本身就是個壞種，喜歡搞這些偷雞摸狗勾當。
“我……我……”
棒梗支支吾吾的不肯說。
最近他媽正在給他張羅工作的事情，要是因為這個導致他工作泡湯，他媽估計會被氣死。
“說！你爹孃難道都死了！支支吾吾的幹甚麼！”
包子鋪夥計陡然一聲厲喝，
“你叫甚麼名字？”
棒梗垂著頭，就是不可能吐露一個字。
“別問了，把他送到派出所，交給公安同志就是！”
有人在旁邊出著主意，不過看那人的神情，嚇唬人的意思居多。
再說了，公安也不會因為偷了幾個包子立案。
“我說，我說，別報公安！別報公安!求求你們了！”
棒梗突然跪了下來，抱頭痛哭。
也許不僅僅是因為偷包子被抓的原因，
這裡面應該還有欠下四千百塊的鉅額債務的恐懼。
現在他還是認為自己只欠了四千八，等光頭拿著欠條來討要利息加本金的時候，
看著那天文數字的債務，會不會崩潰的想自殺！
也許是這悽慘的痛哭聲，讓包子鋪夥計，動了惻隱之心，語氣也隨之軟了下來，
“算了算了！這幾個包子，你拿去吃吧！不過記住，不允許再有下次了！如果抓到，絕不輕饒！”
說完，包子鋪的夥計，對著周圍仗義出手的群眾作了一圈揖，表達對他們出手的感謝！
眾人見包子鋪夥計也不願追究了，慢慢的也都散去了。
獨留地上的棒梗還在那裡抱頭痛哭。
哭了足有十來分鐘，棒梗才收住哭聲，一邊大口吞嚥手裡的包子，一邊抽噎。
看著好不可憐！
十分鐘後。
棒梗吃完了手裡的包子，慢慢吞吞的向自己家裡走去。
昨晚在賭場裡簽下一張張鉅額欠條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甚麼恐懼的心理。
現在那種令人窒息的恐懼，逐漸將他籠罩。
他不敢想象，當他媽和後爸知道真相之後，會是怎樣的情形。
他能想象得到的，他後爸估計會立馬和他媽離婚，然後將他們母子四人趕回95號院。
然後，他們一家子，將終身在償還債務的過程中度過，直到死去。
想到這裡，他想直接逃離這四九城，離這個地方遠遠的。
棒梗一步一挪的向著南鑼鼓巷走去。
他現在不想回馬園衚衕小區，也不敢回。
他後爸才給他買了沒幾天的腳踏車，就這樣給輸掉了，
到現在，他還沒想好怎麼跟他媽和後爸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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