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市的門口有個泥鰍須大頭中年男人,似乎是等著林森一行人。
他穿著和煙煙羅差不多的衣服,應該是工作人員。
“嘿,這邊!”
泥鰍須男熱情的朝著林森打著招呼。
林森下意識地瞥向身側。
身旁的老怪物依舊耷拉著眼皮,似乎沒有甚麼問題。
“我是這裡的引路者,負責為新客人介紹蜃市的規矩和區域分佈。”
泥鰍須男人笑容可掬地繼續說道,側身讓出通往深處的路。
“請隨我來,我們先從最外圍的記憶釐清開始,客人若想交易,總得先知道自己有甚麼貨,不是嗎?”
泥鰍須男人引著林森一行,穿過鳥居後的區域。
溼潤的黑色石板,蜿蜒向前,不多時,前方出現一座低矮的形似書齋的建築,門楣上掛著一塊刻有記憶坊的木牌,屋簷下還掛有幾個風鈴。
在微風中發出叮咚雞的聲響。
“此處便是記憶坊,專為貴客評估,釐清可用於交易的記憶片段。”
泥鰍須男在門口停下,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蜃壹,幫這位新來的貴客看看,他靈臺之中,有哪些記憶片段是可以提取出來的。”
屋裡,一張寬大的木桌後,坐著一位穿著淡青色袍服的人。
臉上戴著一張邊緣圓潤的方形玉牌,玉牌溫潤光潔,上面用清秀的字型刻著一個“壹”字。
他聞聲抬頭,對林森等人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進來,並指了指桌前鋪著軟墊的椅子。
他抬手示意林森向前。
“先看看我的吧。”
塞恩腹部的格魯布拉格,慢悠悠地擠了出來。
“活了這麼久,我也想看看,我這身老骨頭裡,那些所謂的記憶,被你們弄出來是個甚麼模樣。”
蜃壹的動作頓住,寫著“壹”字的玉牌轉向泥鰍須男的方向。
泥鰍須男點點頭。
得到許可,蜃壹不再猶豫,他從身旁一張案板上,拈起一張無字的方形紙張。
那紙薄如蟬翼,卻又透著一種奇異的韌性質感。
他拿著紙,將紙貼在了塞恩的臉上。
“貼錯了,是下面那張臉。” 泥鰍須男出聲提醒。
蜃壹默不作聲地將那張紙揭下,揉成一團。
那紙在他手中自行化作一縷淡淡的白氣,消散無蹤。
他又從案几上取了一張新的,將白紙貼在了格魯布拉格的面容之上。
紙面上,開始閃爍模糊不清的畫面與扭曲的光影。
荒蕪的大地,崩塌的星辰,扭曲的陰影,無盡的沉睡,怪異的嘶吼與意義不明的低語......
漸漸地,混亂的畫面開始穩定,呈現出一種黯淡的色彩,構成一幅幅破碎記憶圖案。
片刻,蜃壹伸手,將那張記錄完畢的紙張從格魯布拉格臉上取下。
紙張離開面容,自動成一團,然後在一陣微弱的光芒中,變化成了一小串約莫有八顆,龍眼大小的玻璃球。
這些珠子大部分是透明色,裡面懸浮著一點點微小的星點,像封裝起來的微小星雲。
最大的一顆,是淡金色,內部有一小團打著旋的霧氣在緩緩流動。
蜃壹拈起那串玻璃球,在手中掂了掂,又湊到玉牌前端詳了一下:
“嗯,下品記憶球,內蘊記憶碎片駁雜,無珍貴价值,多為無意義之景,無強烈情感聯結,無可留戀之物。”
說罷,他直接伸出手指,從那一小串玻璃球中,將那顆最大的玻璃球摘了下來,將剩下幾顆遞給格魯布拉格,解釋道:
“這一顆,為記憶釐清的酬勞。”
蜃壹將那顆玻璃球塞進一旁的小琉璃罐中,罐子裡已經躺了好幾顆顏色各異,光華瑩潤的珠子。
“這位貴客,你要試一試嗎?”
林森再次看向格魯布拉格。
格魯布拉格似乎對自己只得到一些下品的記憶球並不奇怪,面對林森的視線也只是點點頭。
“行,給我看看吧。”
蜃壹又從旁邊案板上掏出一張紙,貼在了林森面目上。
頓時,光華流轉。
與格魯布拉格的混沌畫面截然不同,林森被提取出的記憶要連續完整的多。
......
良久,紙上的光華漸漸內斂。
蜃壹小心翼翼地將其從林森額前揭下。
紙上所有流轉的光華與色彩盡數凝聚,在一陣令人目眩神迷的柔和光暈中,化為六顆記憶珠。
一顆稍小,與格魯布拉格最大的那一顆差不多,另外五顆就很牛掰了,顏色濃郁的簡直不像是玻璃球,青,黑,藍,紅,黃,五種顏色的記憶球。
“五顆極品,一顆下品玻璃記憶球。”
面對這六顆玻璃球,蜃壹自是心裡火熱,奈何泥鰍須男在這,蜃壹只好將那顆下品記憶球收了起來作為酬勞。
一旁的格魯布拉格傻眼了,凝聚出五顆極品記憶球?
那這人不是變成傻子了嘛?
“喂,Hello,還記得我嗎?莫西莫西!”
格魯布拉格將頭拉伸至林森面前左右打量著。
“我記得你,懶惰的格魯布拉格。”林森將格魯布拉格帶口氣的頭別開。
“我的記憶好像沒被拿走。”林森心中奇怪。
按照之前的說法,被抽成記憶球理應失去某些記憶啊,而且還是這種極品記憶球,不應該有大片的記憶缺失嗎?
怎麼一點影響都沒有?
泥鰍須男也在一旁撫掌微笑,眼中滿是讚賞:“貴客果然非常人也,此等品質的記憶珠,在我蜃市之中,亦是鳳毛麟角,足以兌換諸多意想不到的珍奇之物。”
“請跟我來。”
泥鰍須男依舊在前面帶路,引著眾人走進蜃市深處。
身後的記憶坊也化為虛影,直至確認林森一行看不見後,才化為白氣朝著泥鰍須男追了上去。
林森在泥鰍須男的介紹中自是察覺不到的,可老怪物格魯布拉格卻看的一清二楚。
剛要開口,泥鰍須男藉著林森檢視物品之際,回頭朝著格魯布拉格豎起一根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塞恩和大個子也仿若視若無睹般沒有對林森做出警告。
“.......”
格魯布拉格咂吧了一下嘴,甚麼也沒說,慢吞吞地將腦袋重新縮回了塞恩的身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