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帝國君臣皆聚集於大殿之中。
雖然在安東尼帶回訊息之後,眾人皆是欣喜若狂,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他們相信,既然大隋派出使者干預此戰,那大食國只有退兵一條路。
但是在沒有得到確切答案之前,他們心中終究是有些忐忑。
萬一大食國當真選擇狗急跳牆,抱著與拜占庭帝國同歸於盡的想法,也要將他們覆滅,那他們又該如何是好?
時間一點點推移,沒有誰敢妄下定論,他們心中祈禱著,希望能夠降臨。
終於在此刻,大殿之外響起的腳步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眾人側目看去,進來的乃是一名士卒。
他看到拜占庭國王,立刻行禮道:
“啟稟陛下,前線傳來訊息,大食國退兵了!”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歡欣沸騰,他們的臉上滿是欣喜之色,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在他們心底散發而出。
無人能夠想象,在這段時間,他們的心情是多麼壓抑。
明明拜占庭帝國也是一方強國,可是在大食國的進攻之下,卻是完全沒有反抗之力。
哪怕他們已經拼盡全力調兵遣將,想要阻擋大食國的攻勢,卻是無功而返,接連的損兵折將,丟城失地,讓他們幾乎陷入絕望。
他們甚至已經做好了拜占庭帝國覆滅,與大食國決一死戰的準備。
現如今,轉機終於出現。
大食國退兵而去,拜占庭帝國有希望了。
雖然說,他們並未正面擊敗大食國的進攻,但能夠獲得喘息的機會,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拜占庭國王猛然站起身來,他朗聲大笑道:
“哈哈,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就算這大食國的實力再怎麼強大,他們終究要臣服在大隋面前。
今日的血海深仇,我等必須要銘記於心。等有朝一日,我們一定要讓大食國知道與我拜占庭帝國為敵的下場!”
顯然,拜占庭國王仍舊心有不甘。
就算大食國已經退兵而去,但拜占庭帝國的損失卻是在所難免。
回想起拜占庭帝國這麼多年的榮耀,他們心中又怎麼可能毫無感覺?
只是因為實力不濟,他們只能選擇委曲求全。如果有朝一日,他們的實力變得比大食國更加強大,那他們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此刻的拜占庭國王,自然不敢妄想,有朝一日拜占庭帝國能夠變得像大隋這般強大,但是隻要足以應對大食國,那就足夠了。
眾臣也是不斷出言恭賀,大殿中的氣氛頗為熱鬧。
但是剛才進來稟報的那名士卒,此刻卻顯得有些猶豫。
因為他剛才話只說了一半,還有一個訊息尚未說出,眾人便是欣喜異常,反倒是讓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
不過在短暫猶豫之後,這名士卒終於是下定決心,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正色說道:
“啟稟陛下,前線傳來的訊息,除了大食國退兵,還有另一件事。”
隨著士卒之言響起,激動不已的拜占庭國王,也是逐漸恢復了思緒。
只見拜占庭國王的目光,落到這名士卒身上,他微微挑眉,有些不解地說道:
“還有甚麼訊息,能夠和大食國退兵相提並論?”
這讓拜占庭國王有些不理解,因為對於如今的拜占庭帝國來說,沒有甚麼事情比此事更重要了。
士卒稍作斟酌,連忙回答道:
“陛下,雖然大食國退兵,但他們在撤離之前,將各地的百姓盡數擄走,以及城中的資源盡數搶掠一空。
如今,被他們攻下的城池,已然成為一片廢墟。”
在說出這個訊息的時候,士卒的心情免不了有些忐忑。
而在場眾人聞言,亦是為之一滯,方才他們欣喜若狂,此刻回過神來,再聽到這個訊息,心情又不一樣了。
能夠奪回被大食國攻佔的土地,自然是一個好訊息,可是現在大食國在臨走之前,將這些城市搶掠一空,甚麼都沒給他們留下。
那他們將這些城池奪回來,又有甚麼意義?
甚至可以說,此刻這些城池已經變成了爛攤子,拜占庭帝國想要重新穩定局面,需要耗費更多的人力物力,豈不令人焦頭爛額?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們猶豫著看向拜占庭國王,一個個欲言又止。
在一陣沉默之後,拜占庭國王終於是按耐不住,他咬緊牙關,狠聲說道:
“這大食國當真是欺人太甚!
他們這樣做,就是為了和我拜占庭帝國作對。諸位愛卿,可有應對之法?
接下來我們該如何是好?”
面對拜占庭國王的疑問,群臣皆是顯得有些猶豫。
不過在短暫猶豫之後,群臣倒也沒有含糊其辭,很快就有一名大臣站了出來,他語氣急切地說道:
“啟稟陛下,臣覺得,大食國此舉,不僅僅是在挑釁我拜占庭帝國,更是在挑釁大隋。
畢竟,大食國答應退兵,卻又在我拜占庭帝國各個城池之中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我們應當儘快將這個訊息,告知大隋使者,請大隋替我拜占庭帝國主持公道。”
聽得這名大臣之言,拜占庭國王不由自主皺起眉頭。
對這件事,他不免有些猶豫。
雖然在此之前,大隋確實派遣使者來調停雙方大戰,但他仍舊不能確定大隋的態度到底是甚麼。
從始至終,大隋的使者根本就沒有來到君士坦丁堡,在說服大食國之後,便是前往大隋鎮西都護府等待訊息。
他們此刻再派人向大隋求助,人家是否答應,還真尚未可知。
但不等拜占庭國王想清楚,前方的群臣卻是一個接著一個開口。
他們的意思很簡單,反正大隋已經出手幫助了拜占庭帝國,那再幫一點小忙也不是問題。
因為這件事對於大隋來說,只是一句話而已,根本不值一提,卻關係到拜占庭帝國接下來的安穩,雙方差距顯而易見。
就這樣,在一陣思索之後,拜占庭國王終於是下定決心,他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
“好,那就這樣辦吧。立刻派人前往求見大隋使者,將大食國的行徑告知他們,請他們替我拜占庭帝國主持公道。”
——
此刻,在鎮西都護府邊境,美尼亞城之中。
這裡是使者暫時駐紮之地。
因為此番大隋的態度,是為了調和雙方大戰,並不是要偏袒哪一方。
雖然實際上,大隋這樣做,已經是在幫助拜占庭帝國,但最起碼這樣做,大家都看起來更加體面。
這段時間,大隋使者一直都在關注前線的情況。如果說,大食國膽敢陽奉陰違,那他必然要將這個訊息傳回大隋。
任何人膽敢挑釁大隋的威嚴,都將承擔應有的代價。
而這時,使者正在城中府衙。
他和身為美尼亞縣令的長孫無忌在此議事,忽然門外有聲響傳來,一名士卒前來稟報,竟是拜占庭帝國使者前來。
聽得此言,使者不禁有些詫異,他看了長孫無忌一眼,若有所思地說道:
“拜占庭帝國突然派遣使者前來,也不知是所為何事?”
然而,在長孫無忌聽得此言後,卻是鎮定自若,他意味深長的說道:
“如果本官所料不差,拜占庭帝國派人前來,多半是為了大食國退兵之事。
這段時間早有訊息傳來,這大食國在領兵撤離之時,將各城百姓盡數擄走。
以及諸多資源,能帶走的帶走,不能帶走的也將之搗毀,完全不留餘地。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這些土地再度回到拜占庭帝國手中,損失也難以估量。
所以他們來此求見,最大的可能,就是為了向我大隋求助。”
隨著長孫無忌話音落下,使者頓時皺起眉頭,他低聲說道:
“我大隋願意出面調停雙方大戰,已經是做到了自己分內之事。
如今拜占庭帝國自己無法應對大食國,竟然又想著讓我大隋給他們撐場,真是可笑至極。他們難道以為,我大隋是他們的奴僕嗎?”
想到此處,使者不禁覺得有些可笑。
他很清楚,大隋之所以出面調停雙方大戰,並不是因為看中拜占庭帝國甚麼,只是因為馬展和楊林想要維持西方局勢的穩定罷了。
如今大食國已經退兵,不管他們在退兵的時候做了甚麼,都無關緊要。
要是拜占庭帝國當真有本事,將大食國擊敗也就罷了。
可他們沒有這樣的實力,卻天天在此痴心妄想,還想要藉助大隋的力量來處置大食國,豈不是可笑至極?
此刻,使者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他沒有再說廢話,便是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也罷,既然來都來了,那就見上一見吧。
只希望他們有點自知之明,能夠認清楚現實。我大隋願意出手調停此戰,是因為王爺仁慈,但這並不代表,我大隋會任由他們驅使。”
就這樣,士卒拱手離去,過不多時,便是帶著拜占庭帝國的使者,出現在使者和長孫無忌面前。
當拜占庭帝國使者來到此處,神色無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他看著二人,先是小心翼翼地行禮,接著開口說道:
“在下見過二位大人,還請二位大人,替我拜占庭帝國主持公道。
原本那大食國,已然答應罷戰退兵,可他們在退去之前,卻將我拜占庭帝國的百姓擄走,更是將我拜占庭帝國的城池搗毀。”
看到拜占庭使者振振有詞的模樣,大隋使者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看來,長孫無忌猜對了。
如今這拜占庭帝國,未免太過自以為是了,他們以為大隋是為甚麼出手相助,讓大食國退兵的?
難道他們真以為,自己在大隋面前有著這麼大的面子嗎?
這是何其荒謬的事情,如此蹬鼻子上臉,當真是引人恥笑。
就這樣,大隋使者看著拜占庭使者,目光微微閃動,神色也有些古怪。
而拜占庭使者見大隋使者沒有答覆,心情忽然變得急切了起來,他此刻仍舊沒有發覺異常之處,便急不可耐地說道:
“大人,如今的大食國實在是太猖狂了。如果放任不理的話,恐怕日後,他們會更加不把大隋放在眼裡。”
但這次,大隋使者卻沒有讓拜占庭使者說完,他立刻站起身來,目光驟然間變得冰冷,猶如利刃一般落到拜占庭使者身上。
下一刻,大隋使者朗聲說道:
“難道在你們眼中,我大隋是你拜占庭帝國可以隨意指使的棋子嗎?
王爺不願西域生靈塗炭,才派遣我等前來說和。既然如今大食國已經退兵,無論他們怎麼做都無關緊要。
不能守住這些疆土,不能保護這些百姓,都是你拜占庭帝國無能,難道這還是我大隋的義務和職責不成?
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大隋出面說和,如今大食國的兵馬,恐怕已經殺到拜占庭帝國都城之外了。
如果你們當真有這樣的想法,那不如直接歸附我大隋算了,到時候我大隋自然會保護這些百姓,大食國也不敢這般肆無忌憚。”
使者一陣侃侃而談,他並未藏著掖著,更沒有任何顧慮。
如今拜占庭帝國認不清自己的位置,要是不好好教訓他們一番,豈不是讓他們更加自以為是,蹬鼻子上臉?
這是使者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既然他作為大隋使者來到這裡,那就必須扞衛大隋的威嚴,容不得任何人挑釁。
而拜占庭帝國此舉,無疑是對大隋的嘲諷,他怎能熟視無睹?
原本拜占庭使者還想要再說,可是當他聽得使者之言,不由得臉色一變,瞬間為之蒼白,張大了嘴巴,完全說不出話來。
原本在他想象之中,只要拜占庭帝國提出請求,大隋定然願意出手相助。
只要有大隋的插手,大食國一方根本不敢放肆,到時候,拜占庭帝國就能安安穩穩將丟失的疆土收入囊中。
可是現在,使者所表現出的強硬,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多麼的荒謬可笑。
大隋願意出手相助,是因為大隋寬厚,可如果他們覺得大隋是好脾氣,可以任人拿捏,那將是取死之道。
要知道,如今的拜占庭帝國,連大食國都無法應對,更何況是實力遠在大食國之上的大隋呢?
如果他的所作所為,當真激怒了大隋,那拜占庭帝國,將會面臨比如今更絕望的處境。
想到這裡,拜占庭使者徹底慌了,他立刻跪倒在地,驚慌失措的說道:
“請大人見諒,是小人考慮不周。
我拜占庭帝國對大隋只有敬意,絕無半分輕視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