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王府。
馬展看著前方的羅成,臉上流露出幾分詫異之色,隨即說道:
“秦伯母去世了?”
面對馬展的詢問,羅成並沒有隱瞞,他點了點頭,有些唏噓道:
“王爺說的沒錯,表哥已經令人傳來訊息,末將馬上就要啟程,前往歷城縣了。”
雖然羅成和秦母的相處時間並不是太長,雙方的關係也算不上密切。
但羅家本身也沒甚麼親戚,秦母對羅成很好,羅成自然也有些感傷。
不過,羅成終究不是多愁善感的少年,到他這個年紀,早就見慣了生死,自然知道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秦母到了年紀,終有一日會逝去。
馬展點了點頭,羅成是來告知他此事,順便來向他辭行的。
在這種情況下,馬展也不知該說甚麼才好,雖然馬展和秦瓊的關係不錯,但他和秦母之間並沒有甚麼往來。
畢竟楊林可是秦瓊的殺父仇人,就算秦瓊沒有表露出來,但秦母怎麼可能輕易放下往日的仇恨。
所以馬展也是刻意避開了和秦母的見面,他不想多生麻煩。
可是現在秦母去世,以往的一切也該結束了。
先前在江南之地,若非秦瓊及時出手救下楊林,恐怕楊林早就已經殞命於沙場。
捋了捋思緒,馬展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他看著羅成,認真說道:
“羅賢弟,本王和叔寶亦是兄弟,如今秦伯母去世,本王豈能熟視無睹,此番本王和你一起去吧!”
隨著馬展話音落下,反倒是在他前方的羅成面露意外之色。
因為羅成之所以將此事告知馬展,並不是想讓馬展和自己一起去,而是他知道馬展和秦瓊的關係很好,自然有知情權。
不管曾經馬展和秦瓊的關係如何,如今的馬展身份終究是不一樣了,乃是大隋政國王兼攝政王,不可能像以往那般隨意。
可看馬展平靜的模樣,顯然不是在開玩笑,他不禁意外問道:
“王爺當真要去?”
馬展點點頭道:
“那是自然,怎麼,羅賢弟你能去,本王卻去不得?”
羅成連忙搖了搖頭,認真說道:
“王爺自然能去。”
羅成不由得心生感慨,能夠結識馬展這等兄弟,當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哪怕馬展身居高位,也不曾忘記當年的情誼,這樣的人最是難得。
雖然羅成和馬展也有著不俗的交情,但顯然無法和秦瓊相提並論。
但羅成並未糾結於此,畢竟秦瓊是他表哥,他應該高興才是。
此事說定,羅成先告辭而去。
看著羅成離去的身影,馬展不由的面露唏噓之色,當真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也不知如今這些兄弟,是否會走在他前面。
如今的大隋因為馬展的緣故,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包括羅成、姜松等人的命運也都截然不同,他們的人生走向了另一個軌道。
還有如今大隋的百姓,他們雖然還是生活在大隋的統治之下,卻是無比的安穩,對未來也是充滿了希望。
他們內心有了更多的追求,生活是越來越好,而這正是馬展希望達到的目標。
或許隨著時間推移,能夠與馬展同行的人會越來越少,但這又有甚麼關係呢?
他不會忘記自己的初心,會沿著自己所確定的目標不斷向前,那就足夠了。
諸般思緒在馬展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很快回過神來,緊接著他招來手下,讓人將丁良等人全都找了過來。
從羅成的反應來看,秦瓊應當沒有將這個訊息告知太多人。
雖然秦瓊有許多朋友,許多兄弟,但這樣的事情他顯然不想太過大動干戈。
但秦瓊怎麼想,卻不影響馬展怎麼做,既然他得知此事,那他總得有所表示。
馬展很清楚秦瓊和秦母的感情,畢竟在秦彝死後,秦母一個人含辛茹苦將秦瓊撫養長大,他們母子之間的感情必然無比深厚。
如今秦母逝世,秦瓊肯定無比傷心。
那馬展能做的,也就是帶著諸位兄弟,一同去祭拜秦母。
過不多時,丁良和王伯當等人,盡數來到了鎮國王府之中。
馬展找來的自然不只是丁良二人,還有單雄信、程咬金等,和秦瓊交情匪淺的眾將。
此刻眾將來到馬展面前,不由得面露疑惑之色,他們好奇的看向馬展,顯然不知道馬展突然將他們找來,是所為何事?
他們的反應,也是驗證了馬展的猜測,看來秦瓊並沒有將這個訊息透露出去,如今知道秦母逝世的,恐怕也只有羅成父子了。
稍微捋了捋思緒,馬展便是沉聲說道:
“今日本王召集諸位,倒也不是有甚麼大問題,只是有一事告知諸位。”
聽得此言,眾人越發疑惑起來。
但馬展並沒有含糊其辭,而是直截了當的說道:
“方才本王得到訊息,秦伯母去世了。”
馬展平靜的話語,卻讓在場眾人臉色微微一變。
要知道,眼前被馬展叫來的眾人,都和秦瓊有著相當的交情,所以當他們得知秦母去世,皆是為之一驚。
單雄信愕然道:
“秦伯母去世了?”
眾人一陣面面相覷,卻又不知該說甚麼才好。
自從大隋一統,天下安定之後,秦瓊便是離開了朝廷,回到了歷城縣陪伴老母,他和諸位兄弟的聯絡,也生疏了許多。
眾人對秦瓊的情況並不清楚,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對秦瓊的感情淡漠了。
所以當他們得知此事,皆是為之動容。
在這個時候,馬展繼續說道:
“自從叔寶回了歷城縣,我等與之也是數年未見了,如今秦伯母去世,我等總得過去看看。
本王打算親自走一趟,去歷城縣祭拜秦伯母,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其實都不用馬展開口,眾人已經萌生出這樣的想法。
平常他們不能陪在秦瓊身邊也就罷了,如今秦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當然要去看看,否則他們的兄弟之名豈不是空談?
當然了,眾人在聽得馬展之言後,同樣是有些意外。
他們的想法和羅成差不多,馬展身為大隋攝政王,位高權重,卻專門抽出時間去歷城縣走一趟,當真令人有些不可思議。
但馬展的神色已然足以說明,他並非在此信口開河,而是真的打算這樣做。
很快,丁良便是認真附和道:
“十二弟,既然你已做好打算,那我便陪你一起走一趟。”
要是在朝堂之上,丁良自然不會這樣稱呼馬展,但此刻在眾人之前,他卻沒有這麼多顧忌。
畢竟在十二太保之中,丁良和馬展的關係是最好的,他們曾經都是十二太保中吊車尾的存在。
只是現在,馬展的人生軌跡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籍籍無名,無人在意的存在,一躍成為大隋第一猛將。
威震天下,所向無敵,如今已經是大隋攝政王了。
至於丁良,他的實力或許還和往日一般,在眾太保中只能排在末尾。
可他的人生,同樣是截然不同,由他執掌的大隋報,早已傳遍天下,成為了朝廷對外發聲的官方渠道。
當然了,丁良敢這樣稱呼馬展,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馬展本身就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馬展對感情還是很看重的,否則的話,如今這天下還是不是大隋,可真不好說。
畢竟沒有楊林將馬展和大隋聯絡在一起,以馬展的絕對實力,這天下早就改朝換代,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了。
隨著丁良開口表態,剩下眾人也是紛紛附和。
他們本就是秦瓊的至交,如今秦瓊不想大張旗鼓,刻意隱瞞此事,他們不知道也就罷了。
但他們既然知曉此事,那就不可能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尤其是在馬展已經決心,去歷城縣走一趟的情況下,他們更是不可能置身事外。
就這樣,眾人紛紛表示,自己也要跟隨馬展,一同前往歷城縣祭拜秦母。
此事就這樣約定好了。
——
從大興城前往歷城縣,並非一日之功,所以馬展並未操之過急,便是約定等到明日再行出發,讓眾人有些準備的時間。
但就在眾人離去不久之後,一位不速之客忽然出現在馬展面前,此刻來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楊林。
當馬展看到楊林出現在此時,多少有些意外,同時他也很好奇,楊林專門來此,究竟是所為何事?
莫非是有甚麼變故發生?
但楊林並不是來給馬展賣關子的,所以當他見到馬展之後,便是坦然說道:
“展兒,本王也聽說了叔寶的訊息,既然你決心歸去一趟,那就替本王上一炷香吧。
當年在齊州城外,本王也是奉命而為,秦彝乃是北齊悍將,他寧死不降,本王UE唯有死戰,這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楊林一邊說著,亦是回憶起往昔之事。
同時在他的臉上,又浮現出幾分唏噓之色。和他同一個時代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逝去,也不知他還有多久的時間。
時至今日,楊林並沒有甚麼可後悔的,他也不在意甚麼長生不死,他真正擔憂的是自己死去之後大隋會發生甚麼變化,如今他活著有些事情還能穩住,可要是他不在了,天下居士或許會截然不同。
坦白的說,楊林確實有些擔心,擔心自己死去之後,大隋會不復存在,他所堅守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但很快楊林又想明白了,因為這件事情就算他糾結也無濟於事,他根本改變不了任何東西,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接受現實。
或許他更應該做的,是相信馬展。
畢竟如今大隋,之所以能夠得以保全,那全都是因為馬展。
如果馬展有謀朝篡位的想法,就算楊林拼盡全力,也無法阻擋他的隨手一擊,雙方的差距可謂是天壤之別,完全無法逾越。
隨著楊林話音落下,馬展在意外的同時又覺得情理之中,這確實是楊林的性格。
戰場之上,兩軍交戰,各為其主,這個時候就算死了,又能怪得了誰呢?
這是時代的過錯,而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
在秦母的視角之中,楊林是他的殺夫仇人,但對於楊林來說,他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並沒有違背任何的準則。
同時,楊林一直將秦彝當做一個可敬的對手。這樣一位對朝廷忠心耿耿,寧死不屈的大將,亦是令人唏噓。
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楊林能做的也就是儘可能的彌補秦瓊。
人非草木,正如當初秦瓊拼盡全力救下楊林的性命,楊林對秦瓊又怎麼可能毫無感情呢?
就這樣,馬展肯定的點了點頭,他認真的說道:
“父王放心就是,兒臣記住了。”
在說完此事之後,楊林沒有耽擱多久,便是離開了鎮國王府。
相較於馬展來說,他才是如今大隋最忙碌的人,畢竟馬展可以當個甩手掌櫃,但楊林卻不能這樣做。
很多事情他都需要親力親為,如今大隋能夠如此強盛,能夠發展得如此的順利,楊林的功勞不容小覷。
畢竟很多東西,只是被馬展提出來,但最終付諸實施,全面推行下去,還得依靠楊林。
正是有著二人的合作,大隋才能穩步向前,才能夠一步步走向巔峰。
——
時間轉瞬,轉眼就是一日之後。
馬展策馬來到大興城外,其餘眾人也是陸續抵達,他們並沒有攜帶太多的行李,畢竟他們是趕回去祭拜秦母,而不是玩樂。
確定證人到齊之後,馬上沒有多說廢話,便是策馬啟程,帶著眾人踏上了前往歷城縣的道路。
對這條路,馬展自然不會陌生,畢竟他已經走過不止一次。
雖然他離開登州府到大興城,已經有很長時間了,但這條路他從來不曾忘記。
甚至有些時候回想起來,之前在登州府的日子,才是馬展最輕鬆,最愜意的時候。
如今馬展成為大隋攝政王,身上所肩負的責任越來越多,反而沒有了先前那種輕鬆自得的感覺。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在眾人飛快趕路下,歷城縣的輪廓已然浮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