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展的話,伍雲召無法反駁。
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如今的大隋,如果不是馬展站出來力挽狂瀾,掃盡群雄的話,恐怕早就已經覆滅了。
根本不可能延續下來,並且變得越來越強盛,這一切都是馬展的功勞。
有著如此功績,再加上馬展無敵於天下的實力,他想要做甚麼都無人可擋。
但馬展卻沒有這樣做,已經足以表明他的志向。
這個時候,伍雲召已經有些動搖了,正如馬展方才所言,其實在那場大亂之後,他的仇人該死的都已經死了。
如今執掌大權的馬展和楊林,與伍建章的死並沒有甚麼牽扯。
不過,伍雲召仍舊有些猶豫,他沉吟道: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者,註定沒有好結果,鎮國王雖然武藝蓋世,威震四方,但終究還是凡人。
假以時日,王爺年紀老邁,實力遠不如前,又或者王爺殞命,是否遭到清算,重蹈我父親覆轍,也尚未可知!”
顯然,這正是伍雲召的顧慮。
回想當年,他的父親伍建章乃是開隋九老之一,功績顯赫,為大隋一統天下,立下了無數功勳。
但最終的結局,卻是被楊廣逼死,乃至於伍家都家破人亡,這樣的慘案,讓他如何能夠忘懷?
伍雲召的神色無比認真,亦是在等待著馬展的答案。
可是,讓伍雲召意外的是,他前方的馬展在聽到這番話後,竟然是無動於衷,反而是朗聲大笑道:
“伍雲召,你說的沒錯,如果這天下仍舊繼續這樣下去,哪怕以本王的威望一樣,有可能遭到清算。
畢竟坐在龍椅之上,就註定是孤家寡人,會為了自己的權勢而不擇手段。
但這,恰恰就是本王要改變的事情。”
馬展的語氣鏗鏘有力,他堅定說道:
“方才本王說了,要讓百姓安享太平,那應該如何才能做到,如果大隋仍舊是家天下,被一人把持大局。
就算如今這天下,還能夠維持,但有朝一日本王不在了,一切都會再度出現。
究其根本,讓一家一姓統領天下,本就不是甚麼明智的選擇。
如果說,天子仍舊是天子,可以享盡尊榮,但天下之事,朝堂政務,卻由其他人負責,由天下選拔,百姓推崇。
到時候,這天下又會是何等模樣?
要是能夠做成此事,豈不是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皇位之上更有趣?”
此刻的馬展,平靜的闡述著自己的想法,他並不擔心這些話洩露出去,會造成甚麼影響。
因為他現在有足夠的實力,鎮壓一切宵小之輩,就算是楊林也改變不了甚麼。
或許如今主持政務的人是楊林,但實際上,只要馬展振臂一呼,天下人必將群起響應。
在無數場大戰之後,馬展的威望早已達到前所未有的境地,沒有任何人能夠比擬。
他唯一差的,就是那個名號罷了。
“……”
伍雲召張開了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看他的表情,顯然是被馬展的驚天之言給嚇住了。
就算伍雲召對大隋,對楊廣痛恨至極,他也從未想過改變這個制度。
因為在他一直以來的觀念裡,天子就是一國之主,要獨攬大權,掌控天下之事。
但馬展所言,何等荒謬絕倫,他不僅想要自己架空皇帝,更要建立一個妥善的制度。
說是天子獨享尊榮,但實際上,這不就是傀儡嗎?
但很快,這個想法一閃即逝,伍雲召又想到,如果馬展真的能夠做到,從此天子不能干涉朝政,而是選賢舉能,會是何等場景?
毫無疑問,這個國家必然變得更加強盛,哪怕馬展不在了,也能保持著強勁的勢頭,走得更遠。
因為,如果天子始終是從皇室之中選拔,能力和性格根本無法保證。
但透過選拔出來的人,最起碼有著相匹配的能力,要是做不好,同樣能夠將之淘汰,重新選拔合適的人選。
這樣的天下,才真正是天下人的天下。
萬般思緒在伍雲召腦海中浮現,他的呼吸莫名變得有些粗重。
他簡直不敢想,如果這一幕真的出現,大隋會是變得何等強盛,何等繁華,百姓的生活又是何等的美好?
曾經伍雲召所幻想的一切,都將在此實現。
也別說伍雲召了,就連雄闊海和伍天錫,同樣是微微發愣。
他們都被馬展的大膽言論震驚到了。
像是雄闊海,他早年便是因為災荒,朝廷救濟不及時,導致他父母雙亡,雄闊海才會上山落草。
所以別看雄闊海是山大王,卻從不劫掠尋常百姓,倒是有過劫富濟貧之舉。
如果這天下,當真變成馬展說的那樣,或許雄闊海所經歷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不過,雄闊海雖然有些蠢蠢欲動,但他並未直接開口,而是平靜的等待著伍雲召最終決斷。
他們兄弟三人共進退,不管伍雲召意欲如何,他都不會猶豫。
人生在世,孰能無死,他們這一生也算經歷了很多波瀾壯闊之事,哪怕命喪於此,也沒甚麼可惋惜的了。
在這個時候,馬展接著道:
“行了,其他的話本王也就不多說了。現在告訴你本王的決定,如果你仍舊決心求死,那本王也不會阻攔。”
馬展沒有直接殺了伍雲召兄弟三人,自然是有些私心。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當然知道在演義之中,伍雲召兄弟下場何其悽慘。
雖然伍雲召是他的敵人,但說到底,這一切都情有可原。
他只是為了報仇,為了討一個公道。
像伍雲召這等忠義之士,不應該落得如此結局。
所以馬展才會屢次放過他們,包括此次他說了這麼多,就是希望伍雲召投降,能夠改變這三位好漢的結局。
可如果,伍雲召仍舊不識好歹,那他也無可奈何,畢竟該給的機會他都給了,總不可能讓他死皮賴臉求著伍雲召投降。
他並非初來乍到時,馬展已經在大隋經歷了太多,如今能對伍雲召說這些,已然給足了面子。
這一次,馬展再度將問題擺在伍雲召面前,平靜的看著他。
伍雲召沉默良久,彷彿是下定了決心,他直接拜倒在地,正色道:
“王爺寬宏大量,志在黎民,在下本該萬死,承蒙王爺看重,伍雲召願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