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口兔肉下肚,兩人腹中的飢腸得到安撫,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也終於漸漸鬆弛下來。
“我叫尚茹,你們呢?”
少女直接抱著烤得焦香的兔子就咬,沾得嘴邊都是油,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
“我叫範香,叫我阿香就好,這位是夏雨。”
阿香指了指始終不肯拿下面巾,非要躲到一旁陰影裡,才肯偷偷掀開一角吃東西的夏雨。
尚茹好奇地打量了他幾眼,見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撇了撇嘴,也沒多問。
反正天底下的怪人多了,也不差他一個。
“阿香,夏雨……”尚茹唸叨了一遍,算是記下了。
她又撕下一大塊兔肉,塞進嘴裡,這才想起來甚麼似的,問道:“對了,你們剛才說,要找一個大傻子?穿甚麼衣服,長甚麼樣?”
阿香連忙放下嘴邊的兔腿,急切地描述道:“他叫阿塵,比夏雨還要高,大概半個頭,模樣很俊俏。他力氣很大,但不怎麼會說話,有時候眼神會有點呆呆的。”
她朝夏雨招了招手,夏雨立刻會意,把找到的那塊布料遞了過來。
阿香接過手,遞給尚茹,“這塊布,應該就是他從山坡上滾下去的時候,衣服上扯下來的。”
尚茹聽著阿香的描述,拿著布料看了看,歪著頭想了半天,眉頭緊鎖。
“咦?不對啊?”她疑惑地開口,“你們說的這個人,跟我見到的,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你見過他?!”阿香和夏雨幾乎異口同聲。
“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你們說的那個……”尚茹歪著腦袋,“你們說的,是不是阿塵大哥?”
“對!就是他!”
聽見阿塵的名字,阿香簡直激動得快要跳起來。
“哦,你們說的是他啊。可他一點都不傻啊。”
尚茹繼續啃著骨頭,說道,“大概是三天前吧,天快亮的時候。我正在附近檢視佈下的陷阱,回頭就看見一個大個子,從那邊的山坡上骨碌碌地滾了下來。”
她說著,伸手指了指剛才放陷阱的山坡。
“當時我還以為是哪裡的黑熊瞎了眼,正準備趕過來補一箭呢,結果他自己爬起來了,拍了拍身上的土,晃晃悠悠就往林子深處走了。”
“他……直接就這麼走了?”阿香有些難以置信,“沒受傷嗎?”
“是啊,他走路東倒西歪的,看著跟喝醉了酒一樣。一開始我還擔心呢。”
尚茹的語氣裡滿是驚奇,“這條路,從山腳到半山腰,被我設了七八個套索和捕獸夾,可他走了一路,居然一個都沒踩中!”
她一跺腳,“我還以為是我手藝退步了,白白浪費了好幾個陷阱。原來是他不按常理走路啊!”
她的話音剛落,阿香和夏雨對視了一眼。
阿香所認識的阿塵,是個心智如同稚子的人。
他善良、聽話,雖然有時候會展現出超乎常人的一面,但大多數時候,卻脆弱得像一塊豆腐,需要她時時刻刻護在身後。
可是,尚茹口中描述的這個人……
精準地避開了七八個獵人精心佈置的陷阱?
這聽起來,不像是運氣。
難道,是綁匪那一撞,再加上從山坡滾下來,反而把他腦子裡的淤血,給衝散了?!
這個念頭一起,讓阿香心裡百感交集。
以前,她盼著阿塵好起來,或者他的家裡人能找上門,把他接走,這樣她就可以趁機訛上一筆。
再後來,她又覺得這件事,自己也有責任,該聽孫郎中的話,攢點銀子,帶他去州府看看大夫,施針治好他。
可當這一天似乎真的要來臨時,她心裡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
那個只會依賴她、黏著她的阿塵,正在離她遠去。
夏雨比任何人都清楚“精準避開七八個陷阱”這句話,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即使是他自己,在不熟悉地形的情況下,也不敢保證能毫髮無傷地穿過這些老練獵人佈下的連環陷阱。
而阿塵在那樣神志不清的狀態下,卻還能連續躲開七八個。
一個逃兵都有如此能耐,那他們的領袖,那個名叫顧明淵的北境少帥,又該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阿香強壓下心中的翻騰,繼續追問道。
“他……傷得重不重?往哪個方向去了?”
“受傷?”尚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敬畏和興奮的神情,“他好得很!該害怕的,是林子裡那些不長眼的畜生!”
她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們是沒看到!那時候,天都快亮了,林子里正好竄出來一頭山貓子,想從背後偷襲他。那畜生動作快得很,我剛舉起弓,都還沒來得及瞄準呢……”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
“怎麼樣了?”阿香的心都揪緊了。
“他連頭都沒回!”尚茹猛地揮了一下手,模仿著當時的動作,“就那麼一掌,那比半大牛犢子還壯的山貓子,當場就給拍死了!死得透透的!”
“一掌……拍死了山貓子?”
這下,連夏雨都有些磕巴了。
該是怎樣的煞神,才能有這般修為。
放眼整個江湖,也是鳳毛麟角。
看兩人震驚得說不出話的樣子,尚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就像那個徒手打死山貓子的人,是她自己一樣。
“我們獵王村,最崇拜的就是強者!”她拍了拍胸脯,“阿塵大哥這麼厲害,還有他那怎麼也踩不到陷阱的運氣,在我們村裡,這叫‘山神的眷顧’,是英雄的證明。所以,他一進了山林,就成了我們最尊貴的客人,被請進了我們村子裡招待了。”
說到這裡,她又看了看面前的兩人,連她的網都躲不過。
她雙眼咕嚕一轉,撓撓頭,“可是,這麼強的阿塵大哥,他的家人……怎麼會這麼弱?”
……
一陣沉默。
“哈哈哈哈,罷了罷了,”尚茹不在意地擺擺手,“我爹是村長,他說了,強者的朋友,也是我們獵王村的朋友。”
她說著,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油漬,對著阿香和夏雨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發出了正式的邀請。
“走吧,我帶你們去村裡找他。”
她雙手叉腰,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們村有規矩,朋友可以去,但不歡迎外人。所以,我們村子的位置,你們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