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偷襲,讓阿香吃驚不小。
那隻捂住她口鼻的手,冰冷而有力,讓她發不出半點聲音。
但這種場面,對她而言並不陌生。
當年在街頭巷尾,為了一個肉包子,跟那些潑皮無賴打架時,再陰損的招數她都見過。
她膝蓋猛地一彎,將整個身體的重心壓低。
藉著這股下墜之勢,她將全身的力道都灌注在手肘上,狠狠地朝身後那人的肋下撞去!
這一擊,是她從無數次吃虧和還手中,琢磨出來的保命招數。
角度又狠又刁鑽,專攻人的軟肋。
然而這一次,她失手了。
身後的人,好像早已預料到了她的路數,只輕輕一側,便化解了她全部的力道。
就在她拼著下巴脫臼,也要狠狠咬上一口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緊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別動!是我!”
是夏雨的聲音。
阿香所有的動作,都在這一瞬間僵住了。
是他?
他不是才擄走阿塵嗎?
就在剛剛,她才在心裡,用一樁樁“鐵證”將他定罪,認定他就是擄走阿塵的元兇。
可現在,他就在這裡,活生生地站在她的身後。
那帶走阿塵的,又會是誰?!
無數個念頭,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中飛速旋轉,她的腦子有些跟不上了。
夏雨感覺到懷裡的人已經停止了反抗,明白她至少暫時聽進去了,這才小心翼翼地鬆開了手。
但他依舊用身體,將她牢牢地護在牆角的陰影裡,不讓她暴露在月光之下。
他將食指豎在自己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銳利地掃向巷子口。
月光斜斜地照著外面,那條通往後山的小路,此時夜深人靜,場面詭異得瘮人。
夏雨微微朝巷子外努了努嘴,又指了指巷子外那條通往後山的小路,示意她快看。
順著他的指引,阿香小心地從牆角的陰影裡,探出半個頭。
她隱約看到,有三道模糊的黑影,正揹著個甚麼東西,從小路的盡頭一閃而過。
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山林的入口。
她嚇得不自覺後退了一步,身體有些顫抖,“有,有鬼”。
夏雨轉頭看向她,搖搖頭,“不是鬼,但也差不多。要是我再晚到一步,你被他們抓到……”
他沒有接著往下說,也不敢接著往下想,那樣的下場,可能比真的遇到鬼,還要可怕。
他趕忙換了個話題,堅定道,“我沒有動阿塵。”
阿香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心裡,卻不知從何問起。
但夏雨看懂了她眼裡的疑惑和質問。
“我要走的時候,正好看見他被人擄走。對方一共三人,動作很專業。應該不是尋常的綁匪,我懷疑是遇到同行了。”
他停頓了一下,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努力用阿香這種外行人,也能聽得懂的方式來解釋。
“尋常綁匪,求的是財。得手之後,心裡發虛,腳步會很慌亂,只求儘快離開。”
他回憶著剛才的畫面,繼續道,“但這幾個人,走路幾乎沒有聲音,顯然受過專業的訓練。彼此之間也不用說話,只用幾個簡單的手勢就能溝通。用的,是我們這一行才懂的暗號。”
阿香聽懂了,“你是說,他們也是刺客?”
“對,跟我一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夏雨點點頭,輕蔑地一笑,“風禾鎮這種小地方,池子太淺,養不出這樣的角色。應該是外頭來的。”
外頭來的刺客……
難怪,他們也用同樣的迷香,穿同樣的薄底快靴。
可是,這是不是也意味著,夏雨和他們可能來自同一個組織,或者,為著同一個目標……
一念及此,她看夏雨的眼神,又重新充滿了警惕和懷疑。
夏雨何等敏銳,立刻就捕捉到了她情緒的變化。
他嘆了口氣,露出一絲不出所料的苦笑。
“你是不是發現了那些東西?迷香和腳印?”
阿香沒有回答,但她緊握的拳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就知道。”夏雨無奈地搖搖頭,“那些痕跡,是他們故意留下來,引我出來的。他們抓阿塵,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真正的目標,是我。”
他頓了頓,嘴角帶上一抹自嘲。
“我猜,主使者八成是州府那位知州大人,或者他身邊那位陳師爺,上次吃了那麼大的虧,總得找回點場子。他們派人來風禾鎮暗中查訪,順藤摸瓜,猜到是我下的手,也不是甚麼難事。”
夏雨的話,正好完美地解釋了,她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如果,這一切都是個陷阱,一個用阿塵做誘餌,專門為夏雨布下的局。
那確實可以解釋,為甚麼他們明明可以直接下死手,卻非要大費周章地綁架。
原來,那些證據,不是他留下的罪證,而是敵人設下的圈套。
更進一步,他們很可能也算準了,她發現阿塵失蹤後,會根據這些線索,第一時間懷疑到夏雨頭上,甚至會與他反目成仇。
而他們,則可以輕而易舉地,坐收漁人之利。
她很想問夏雨,那你呢?你昨晚為甚麼要對阿塵動手?
可是,那些質問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
“你……為甚麼要回來?”
他明明已經走了。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趁這個機會一走了之。
為甚麼要回來趟這趟渾水,為甚麼要在這種時候拉住她?
夏雨愣了一下。
他想過阿香,會為他的欺騙和背叛而感到憤怒,或者對眼下的局面感到恐懼和困惑。
卻唯獨沒想到,她在意的,是這個。
他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懶散、七分戲謔的桃花眼,第一次出現了些許的慌亂。
他避開了她的目光,看向那片清冷的月光,戲謔一笑,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懶散。
“還能為甚麼?東家還沒發工錢,我總不能白乾活吧。”
阿香沒有再追問。
眼下,最重要的是,阿塵還在那群人手上。
她腦子的那團亂麻,終於被理出了一點頭緒。
既然對方的目標是夏雨,那麼至少眼下,阿塵是安全的。
他們給自己擺下這麼大一出龍門陣,她也得好好想個法子,救出阿塵。
最好,還能回敬一下這些外地來的客人。
這才是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