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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河裡撿了個鍋

2025-09-24 作者:千月星痕

只見木匠又盛了滿滿一大碗飯,用飯勺在桶邊賣力地敲了兩下。

“嘿,我造的好飯桶,今兒個也不知道是你飯桶,還是我飯桶?”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酒足飯飽,食客們紛紛散去。

阿香收拾停當,出門收食材。

她揹著一個竹編魚簍,哼著不成調的南地小曲,腳步輕快地朝著鎮外的清江河走去。

清江河的水從上游雪山融匯而來,一路奔騰,到了風禾鎮地界,水勢才緩和下來。

水質清冽,這樣的活水養出的小魚小蝦,肉質格外鮮甜。

阿香昨兒個就在河灣水草豐茂處,下了幾個蝦籠魚籠,算著時辰,這會兒該是收穫滿滿了。

到了河邊,她挽起褲腿,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腿,赤著腳丫踩進清涼的河水裡。

“嘶……”

清涼的河水漫過腳踝,舒服得讓人一個激靈。

她輕車熟路地摸到自己做記號的地方,抓住繩子,開始往上拉。

第一籠,入手沉甸甸的。

阿香眉眼一彎,心裡樂開了花。

拉出水面一看,果然,滿滿一籠青殼的河蝦,活蹦亂跳。

個頭雖不大,但勝在鮮活。

蝦殼薄而透亮,隱隱能看見裡頭的蝦肉,正是做水晶蝦餃的上品。

她喜滋滋地將蝦倒進魚簍,又走向那隻大魚籠,抓住繩子,往上一提。

嗯?

紋絲不動。

“好傢伙!”一雙杏眼都亮了。

這分量,絕不是三五斤的小魚小蝦,打底也是條几十斤重的大青魚。

她的心“砰砰”狂跳,腦子裡直接滾過一本菜譜。

這麼大的魚,十八種吃法都打不住。

魚頭最是肥美,剁開兩半,加豆腐、酸菜滾一鍋白色濃湯,甭提多鮮甜了。

魚腹肉嫩無刺,切成薄片,涮火鍋、做酸菜魚、或者清蒸淋油,都是極品。

魚背肉厚實,可以做成燻魚,或是剁成魚蓉,手打成勁道彈牙的魚丸。

就連那魚尾,裹上粉炸得焦香酥脆,也是一道絕好的下酒菜。

剩下的魚骨魚皮還能熬出一鍋膠質滿滿的凍,冰鎮之後切塊,蘸著蒜蓉醬油吃,清涼爽口,又是另一番風味……

阿香越想越饞,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她把繩子在自己腰上牢牢纏了兩圈,雙腳在泥裡踩穩,穩住下盤,紮好馬步,用上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向後一仰。

“嘩啦!”

一聲巨響,水花炸開。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終於被她從水裡拽了出來!

可那不是魚。

“我!”阿香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個字,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變成了哭笑不得的嘟囔,“我的大青魚……”

方才腦子裡那“魚頭豆腐湯”、“清蒸魚片”、“手打魚丸”瞬間化作了泡影。

十八般吃法,一種都用不上了。

那籠子裡,卡著的竟是一個男人,已然奄奄一息。

那麼,問題來了。

撈,還是不撈?

撈一條魚,能飽腹;可撈一個人,那就很麻煩了。

且不說,這人醒來後會不會訛上自己。

光看這身行頭和體型,就絕不是風禾鎮上的人,倒像是城裡來的達官貴人。

可這樣的人,為何大熱天穿成這樣,來河裡下餃子呢?

比較合理的解釋是,這人在躲著甚麼,急急忙忙跳進河裡,或者本就是個江洋大盜。

那救了他,不就是引火燒身?

更關鍵的是,萬一救不活,人死在她手上,那真是跳進清江河也洗不清了。

她蹲下身,看著那趴在水裡的人,心裡天人交戰。

可眼尾一瞟,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那人的腿,似乎是被魚籠的倒刺給鉤住了。

也就是說,很可能是她下的魚籠,讓他險些喪命……

這就很尷尬了,不救也得救。

“算了算了,算我倒黴。”

師父說過,廚子開火,是為了生機,不是為了斷命。

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就這麼沒了,還是斷送在自己手上,她怕自己以後掂勺的手都會抖。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蹚進水裡,抓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看著不胖,卻出奇的沉。

阿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從水裡拖出來。

可一個趔趄,“咚”的一聲悶響,卻讓他的腦袋磕在石頭上。

本來還是半生不死的,這下直接被來了個物理超度。

阿香趕緊把他翻了個面,讓他仰躺在岸邊的草地上,好檢視傷勢。

可就是這麼一翻,讓阿香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男人,長得可真好看。

水珠順著他刀削斧鑿般的側臉滑落,他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緊抿,下頜的線條冷硬利落。

即便是在昏迷之中,那張臉也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勢。

目光順著他的臉往下移。

他身上的藏青色衣袍被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將底下的身形勾勒得一清二楚。

那沒見過的衣料,被河裡的樹枝雜物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尤其是在胸前,一道口子從鎖骨一直裂到腹部。

透過那破口,隱隱可見他的胸膛寬闊,肌理分明。

阿香吞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師父教她品鑑食材的話:

上好的走地雞,皮薄肉滑,每一寸都結實勻亭,絕無半分贅肉,這樣的肉,或蒸或燉,皆是極品。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帶上了幾分廚子審視頂尖食材的挑剔和欣賞。

嘖。

雖然那條想象中的大青魚沒了,但這撈上來的,好像也、也不賴?

清蒸、紅燒、油燜、煎炸……

那“十八種吃法”的念頭,竟換了個物件,又在她腦海裡盤旋起來。

“呸呸呸!”阿香猛地回過神,對著自己的臉頰虛打了兩下,暗罵自己,“範香啊範香,你想甚麼呢!這是個人!活的!不能吃!”

她又費了好大力氣,在他的結實的肚子上按壓了十幾輪,這才讓他把水都吐了出來,總算緩過來氣。

“對啊,可惜了,是個人。”她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竟真有幾分惋惜,“罷了罷了,就當是撈了條長得好看的‘大魚’吧。”

只是,這條“魚”未免也太沉了些。

她回頭望了望通往鎮子的小路,決定先回去喊人。

她哪裡知道,一封加急的密信,正從千里之外的北境軍營,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

“少帥顧明淵,於北上途中遇襲後失蹤,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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