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輪王負傷而逃,拖著殘缺之軀,一路踉蹌,穿過重重陰霧,直奔閻羅殿。
傷口處還在不斷滲出暗綠色的鮮血,每一步都帶著鑽心的疼痛,但他的腳步沒有停。他知道,他不能停。枉死城已破,蛟族大軍已佔領冥界要地,若再不稟報閻君,後果不堪設想。
閻羅殿前,兩排鬼卒森然肅立,刀槍如林,寒氣逼人。
轉輪王跌跌撞撞地衝上臺階,鬼卒們見到他這副模樣,紛紛變色,一時竟忘了阻攔。
“閻君!閻君!”他的聲音嘶啞而急切,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驚起了殿頂棲息的數只幽冥鴉,撲稜稜飛入陰霧之中。
殿門轟然洞開。
閻羅王高坐於王座之上,手中握著那捲厚重的生死簿,面容威嚴,不怒自威。他見到轉輪王這副模樣,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轉輪王撲倒在階下,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傷口還在滲血,暗綠色的血液在黑色石板上格外刺目。他強撐著抬起頭,聲音中滿是悲憤與急切。
“閻君!蛟族……蛟族大軍攻破了枉死城!張德勝……張德勝他……”
閻羅王眼中寒光一閃,手中的生死簿微微震動,書頁無風自動。
“張德勝如何?”
轉輪王低下頭,聲音沙啞而低沉。“生死不明。屬下無能,沒能守住枉死城,請閻君降罪。”
殿中一片死寂。
閻羅王沉默良久,緩緩放下生死簿,站起身,走下王座。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極重,彷彿整個閻羅殿都在他的腳步下顫抖。他來到轉輪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
“蛟族?蛟王?”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如同從九幽深淵中吹出的寒風,“他為何要攻我枉死城?”
轉輪王搖了搖頭,掙扎著道:“屬下不知。那蛟王只說……說要去天界。枉死城是他必經之路。”
閻羅王的眉頭皺得更緊。一個蛟族的王者,不惜傾巢而出,攻破枉死城,竟然只是為了去天界?天界有甚麼,值得他如此大動干戈?他心中湧起無數疑問,卻沒有時間細想。
“傳令下去,加強各殿戒備。所有鬼卒,不得擅離。另外,派人去枉死城打探訊息,務必查清張德勝的下落。”
“是!”殿外,一道黑影領命而去,消失於陰霧之中。
閻羅王轉過身,走回王座。
轉輪王跪在階下,依舊不敢起身。他的斷臂處還在滲血,但他不敢運功止血,因為閻君還沒有讓他起來。
閻羅王坐在王座上,閉目沉思。他思考著蛟王的意圖,思考著冥界的應對之策,思考著這件事背後可能隱藏的更大危機。片刻後,他睜開眼,看著轉輪王,聲音低沉。
“轉輪王,你且起來說話。”
轉輪王掙扎著站起身,搖搖晃晃,險些摔倒。一名鬼卒連忙上前攙扶,被他輕輕推開。他是轉輪王,是冥界十殿閻君之一,不需要人扶。
“閻君,蛟王有兩萬之眾,且精通陣法,裝備精良。我冥界雖有十萬鬼卒,但分散各處,倉促之間難以集結。若蛟王乘勝追擊,恐怕……”
“他不會再追。”閻羅王打斷他,聲音篤定,“他的目標是天界,不是冥界。枉死城只是他必經之路。”
轉輪王一怔。“那閻君的意思是……”
“他要過,就讓他過。”閻羅王淡淡道,“但冥界的威嚴,不容挑釁。他敢攻破枉死城,就要付出代價。”
他看著殿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傳令下去,準備往天庭告急。”
殿中一片譁然。轉輪王臉色大變,急切道:“閻君,天庭與我冥界素無往來,他們會出手相助嗎?”
閻羅王冷笑一聲,拿起生死簿,沉聲道:“素無往來?那是以前。如今蛟族攻破枉死城,已不只是冥界的事,更是三界的事。蛟族若真去了天界,你以為天庭能坐視不理?況且……張德勝乃是天庭白虎君麾下舊部。當年他能從煉兵窟活下來,靠的就是白虎符籙。這件事,天庭不能不管。”
轉輪王沉默了片刻,心中豁然開朗。
閻羅王將那捲生死簿放在案上,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古樸的“冥”字,正是冥帝親賜的告急符詔,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夜遊神何在?”
殿外一陣陰風捲過,夜遊神的身影悄然浮現,身著黑袍,手持硃筆,筆尖泛著幽幽紅光。他躬身道:“屬下在,請閻君吩咐。”
閻羅王將令牌遞給他,嚴聲道:“你持此符詔,速往天庭,面見玉帝,稟報蛟族犯境之事。就說……冥界告急,請天庭出兵相助。”
夜遊神接過令牌,鄭重收入懷中。
“屬下領命!”
他的身影消散在殿中,如同一縷青煙融入陰霧,再也尋不見蹤跡。
轉輪王看著夜遊神消失的方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天庭會不會出兵,不知道玉帝會如何看待冥界的求援,不知道這場戰事還要持續多久。但他知道,冥界已經盡了全力。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閻羅王坐回王座,拿起那捲生死簿,翻開。書中記載著三界眾生的生死壽夭,一筆一劃,皆是天命。如今,這生死簿上,又多了一筆——蛟族攻破枉死城,冥界告急天庭。
他合上生死簿,閉上眼。殿中一片寂靜,只有陰風在殿外呼嘯,如同亡魂的哭泣。轉輪王跪在階下,不敢出聲。他的斷臂處已經止住了血,但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疼痛時刻提醒著他——枉死城之敗,是他此生最大的恥辱。
“轉輪王。”閻羅王忽然開口。
轉輪王連忙應道:“屬下在。”
“你的傷,去讓御醫治治。”閻羅王的聲音平靜,沒有責備,沒有安慰,只有一種不帶感情的陳述。
轉輪王低下頭。“是。”
他站起身,向殿外走去。走到殿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閻羅王。閻羅王依舊閉著眼,手中的生死簿微微發光。
轉輪王轉過身,大步離去。
殿外,陰霧瀰漫,寒風刺骨。
轉輪王站在殿外,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想起了張德勝。那個從他手中接過青銅符印的猛將,那個在枉死城堅守了數百年的陰兵統帥,那個被他親手從煉兵窟中救出來的亡魂。如今,張德勝生死不明,枉死城落入蛟族之手。
“張德勝……”他喃喃道,“你可不能死。”
他的身影,消失在陰霧之中。
閻羅殿中,閻羅王坐在王座上,久久不動。
他在等。等夜遊神的訊息,等天庭的回覆,等這場戰事的結局。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須等。因為他是冥界之主,是三界輪迴的守護者。他不能急,也不能慌。
窗外,陰霧瀰漫。
枉死城的方向,隱約傳來陣陣殺聲。那是蛟族在城中搜捕殘餘守軍的聲音,囂張而刺耳。
閻羅王閉上眼,不去聽,不去想。
他在等——等天庭的援兵,等這場戰事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