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立起後的第一個月，歸墟盟迎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驗。
北域東部，鏡玄學宮的勢力範圍內，出現了一股來路不明的流寇。他們人數不多，不過百餘人，卻個個悍不畏死，來去如風。他們不搶物資，不佔土地，專殺學宮的巡邏隊，專燒學宮的糧草。短短半個月，便有十七名學宮弟子被殺，三座糧倉被燒。
訊息傳到歸墟原時，厲鋒正在講堂授課。他聽完稟報，臉色鐵青，當即就要帶人北上。薛玄逆攔住了他。
“不急。”
厲鋒急道：“府主！學宮是我們的根基，若是根基不穩……”
薛玄逆搖了搖頭。
“正因為是根基，才不能急。你帶人去了，他們跑了。你走了，他們又來了。來來回回，何時是頭？”
厲鋒一怔，隨即恍然：“府主的意思是……這不是普通的流寇？”
薛玄逆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的密報遞給他。
密報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成：“流寇首領，自稱‘鬼手’，修為合道境初期。其部下修為參差，卻配合默契，進退有度，疑似受過訓練。所用兵刃，皆為精鐵打造，非尋常流寇所能有。”
厲鋒看完，臉色更加難看。
“有人在對我們下手。”
薛玄逆點了點頭。
“有人在試探歸墟盟的底線。打學宮，就是打我們的臉。若我們反應過激，正中其下懷。若我們反應遲鈍，則會讓盟內人心浮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傳令給阿醜，讓他收縮防線，集中兵力守住學宮核心區域。外面的據點，暫時放棄。”
厲鋒一怔：“放棄？”
“暫時的。”薛玄逆淡淡道，“等他們以為我們怕了，等他們以為有機可乘，等他們……把狐狸尾巴露出來。”
厲鋒眼睛一亮：“府主要引蛇出洞？”
薛玄逆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
......
三日後，鏡玄學宮開始收縮防線。外圍的據點一個接一個地放棄，巡邏隊也撤回了學宮核心區域。流寇的氣焰更加囂張，開始在學宮周圍燒殺搶掠，甚至放火燒了一座廢棄的小鎮。
訊息傳到歸墟原，盟內人心浮動。有人質疑薛玄逆的決策，有人暗中聯絡其他勢力，還有人開始收拾行李，準備跑路。
鐵玄第一個站出來，當眾表態：“盟主的決定，鐵某全力支援！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扯後腿，鐵某第一個不放過他！”血淵也站了出來，帶著血儒舊部的百餘人，從西漠千里迢迢趕到歸墟原，表示願意隨時聽候調遣。
人心稍定，但質疑的聲音依舊存在。
薛玄逆不急。他等的是流寇背後的那個人。
又過了七日，流寇終於露出了馬腳。
一名被俘的流寇，在幽芷的百草鼎前熬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招了。他們不是流寇，而是北域一個名叫“暗影樓”的殺手組織派來的。暗影樓與歸墟盟素無瓜葛，這次出手，是受人之託。至於託付之人是誰，那流寇也不知道。
薛玄逆聽完稟報，微微點頭。
“夠了。”
他站起身，看向厲鋒。
“傳令給阿醜，讓他準備收網。傳令給鐵玄，讓他帶人抄暗影樓的老巢。傳令給血淵，讓他封鎖西漠邊境，防止有人逃竄。”
厲鋒抱拳領命，轉身欲走。
“等等。”薛玄逆叫住他，“你帶誅魔衛，去接應阿醜。暗影樓的人，一個不留。”
厲鋒眼中寒光一閃：“是！”
……
五日後，鏡玄學宮。
阿醜站在學宮門口，看著遠處那群正在燒殺搶掠的流寇，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動手。”
話音落下，學宮大門猛然洞開！數百名學宮弟子魚貫而出，刀劍出鞘，殺氣騰騰！那些流寇猝不及防，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有埋伏！快撤！”流寇首領鬼手臉色大變，轉身就跑。
但他還沒跑出幾步，一道灰色的劍光從天而降，將他劈成兩半。
厲鋒持劍而立，冷冷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流寇。
“殺。一個不留。”
這一夜，流寇全軍覆沒。
與此同時，北域深處，暗影樓的老巢。
鐵玄帶著鐵棘堡的精銳，將這座隱藏在山谷中的殺手組織團團包圍。
“裡面的人聽著！”鐵玄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山谷中迴盪，“歸墟盟辦事，無關人等，速速離開！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山谷中一片死寂。
然後，無數道黑影從暗處衝出，向鐵棘堡的陣線撲來！
鐵玄冷笑一聲：“找死。”
他一揮手，鐵棘堡的弓弩手齊射！無數支淬毒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那些黑影釘在地上！緊接著，重甲步兵衝鋒，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不到一個時辰，暗影樓便化為灰燼。
訊息傳回歸墟原時，薛玄逆正在石殿中翻看阿醜送來的報告。他看完之後，微微點頭，將報告放在一旁。
厲鋒站在他身後，低聲道：“府主，暗影樓已滅，流寇全殲。學宮的損失，也已統計完畢。”
薛玄逆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學宮損失的弟子，加倍撫卹。那些被燒燬的糧倉，從歸墟原的庫存中調撥。告訴阿醜，讓她安心發展，不必擔心外敵。”
厲鋒抱拳領命，猶豫了一下，又道：“府主，那些在盟內散佈謠言、動搖人心的人……”
薛玄逆搖了搖頭。
“不必追究。”
厲鋒一怔：“為何？”
薛玄逆淡淡道：“人心浮動，是因為他們對歸墟盟還沒有足夠的信心。這是我們的問題，不是他們的問題。與其追究他們，不如想想怎麼讓他們更有信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遠方。
“歸墟盟成立才幾個月，能讓這麼多人留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慢慢來，不急。”
厲鋒沉默片刻，深深一揖。
“屬下明白了。”
......
歸墟盟成立的第五個月，又有幾家勢力主動來投。
不是被迫的，不是觀望的，而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加入。他們看到了歸墟盟的規矩，看到了歸墟盟的公平，看到了歸墟盟的團結。他們知道，在這個顛倒的世界裡，歸墟盟是一股清流。
薛玄逆來者不拒，卻也不是照單全收。他讓人逐一稽核這些勢力的背景，查清他們的底細，確保沒有奸細混入。稽核透過後，還要經過三個月的考察期，考察期內若有不法行為，一律拒絕加入。
規矩很嚴，卻沒有人抱怨。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歸墟盟的規矩，是為了保護所有人。
薛玄逆站在石殿門口，看著那些新加入的勢力代表魚貫而入，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歸墟盟，正在一天天壯大。
而他，也在一天天接近自己的目標。
一個不再顛倒的世界。
一個善惡有報、強弱有序的世界。
一個……讓所有人都有尊嚴地活著的世界。
窗外，陽光正好。
歸墟盟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