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殿覆滅後的第十日，西漠的局勢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訊息傳得很快。血煞老祖隕落、血烈伏誅、血煞殿數百年的基業一朝瓦解——這些訊息如同沙漠中的風暴，迅速席捲了西漠的每一個角落，甚至越過邊境，傳入了中域和南域。
那些曾經被血煞殿壓制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
有的在暗中聯絡，試圖瓜分血煞殿留下的地盤；有的則派出探子，悄悄潛入落血峰周圍，打探虛實。
而最讓人關注的，是歸墟原的態度——薛玄逆滅了血煞殿，卻沒有佔據落血峰，而是將三成資源分給了血儒舊部，自己帶著剩下的人回了南域。他到底想要甚麼？他在西漠，究竟留了甚麼後手？
沒有人知道答案。但所有人都知道，西漠的天，變了。
.......
落血峰下，黃沙鎮。
血淵站在鎮子外的那座沙丘上，望著遠處落血峰的輪廓，久久不語。他身後，是血儒舊部最後的百餘人。這些人中，有血儒的弟子，有血儒的舊友，還有那些被血烈打壓、走投無路前來投奔的人。他們衣衫襤褸，面帶菜色，但眼中都燃燒著希望的光芒。
血淵手中握著一枚儲物袋。那是厲鋒臨別前交給他的，裡面裝著歸墟原分給他們的三成資源——靈石、丹藥、法器，足夠他們用很久。但比這些更重要的，是歸墟原的態度。薛玄逆沒有吞併西漠，而是把這片土地留給了他們。這份信任，比任何資源都珍貴。
“師兄。”一個年輕弟子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人都到齊了。我們甚麼時候上山？”
血淵收回目光，轉身看向眾人。
“現在就走。”
他大步向落血峰走去。身後，百餘人緊隨其後，腳步堅定。
落血峰上，血煞殿的大殿已經被清理乾淨。那些碎裂的石板被移走，那些古老的符文被磨平，那些血煞之氣也被徹底淨化。陽光從穹頂的裂縫中灑落，照在空蕩蕩的大殿中，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寧靜。
血淵站在大殿中央，環顧四周。這裡曾經是血煞老祖的寶座，這裡曾經是血烈發號施令的地方，這裡曾經充斥著血腥和殺戮。但從今往後，這裡將不再屬於任何人。
“把這裡改成祠堂。”他對身邊的弟子吩咐道，“供奉師尊，供奉那些死在血烈手中的兄弟們。”
“是。”
弟子們立刻忙碌起來。有人去砍伐木材，有人去準備香燭，有人去整理那些從廢墟中清理出來的遺物。雖然簡陋，但這是他們的家了。
血淵走出大殿，站在峰頂的平臺上，俯瞰著這片他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西漠依舊荒涼，黃沙依舊漫天，但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已經徹底消散了。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久違的清新，眼眶微微發熱。
“師尊，您看到了嗎？”他喃喃道，“血烈死了，血煞殿沒了。您的仇，報了。”
風從遠處吹來，捲起細沙，拂過他的臉頰。他沒有躲，只是閉上眼，任由那風將他包裹。恍惚間，他彷彿聽到了師尊的聲音，在風中低語：“好好活著，帶著他們，好好活著。”
血淵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轉身，走回大殿。那裡，還有太多的事等著他去做。
***
與此同時，中域，玄冥宗。
玄冥老祖坐在大殿中，手中握著一份剛從西漠傳來的密報。他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靜，心中的盤算就越深。
“血煞殿……就這麼沒了？”他放下密報，喃喃道。
下方，一名長老小心翼翼地道：“老祖，血煞殿雖滅，但歸墟原並未佔據西漠。他們把落血峰留給了血儒舊部，自己回了南域。”
玄冥老祖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薛玄逆……有意思。他不要西漠，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知道，吞下西漠容易，消化西漠難。與其背上這個包袱，不如讓血儒舊部替他看著。等時機成熟，再伸手也不遲。”
那長老一怔：“老祖的意思是……歸墟原還會回來？”
玄冥老祖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漠的方向。
“血儒舊部根基太淺，壓不住場面。西漠那些勢力，很快就要鬧起來了。到時候，不管是歸墟原出手，還是別人出手，西漠都不會太平。”
他轉過身，看向那長老。
“傳令下去，加派人手，盯著西漠。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是！”
***
南域，歸墟原。
薛玄逆盤膝坐在石殿中，面前攤著一幅西漠的地圖。地圖上，落血峰的位置被標註了一個紅點，周圍密密麻麻地畫著許多小標記——那是西漠各方勢力的分佈。
厲鋒站在一旁，低聲道：“府主，血淵已經帶著人上了落血峰。他們在重建血煞殿，改成了祠堂。玄冥宗那邊，加派了人手盯著西漠，但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薛玄逆點了點頭。
“西漠那些小勢力呢？”
厲鋒道：“還在觀望。血煞殿倒了，他們沒了靠山，也沒了敵人，一時半會兒還摸不清方向。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跳出來爭地盤。”
薛玄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圖。
厲鋒忍不住問道：“府主，我們真的不管西漠了？萬一玄冥宗趁虛而入……”
“不會。”薛玄逆淡淡道，“玄冥老祖不會出手。他太精了，不會在這種時候蹚渾水。他要的，是西漠亂起來，然後坐收漁利。”
“那我們……”
“等。”薛玄逆抬起頭，看向厲鋒，“等西漠自己亂起來。等血淵他們站穩腳跟。等玄冥宗忍不住出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到時候，我們再出手。”
厲鋒恍然，抱拳道：“府主英明！”
薛玄逆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靜靜看著窗外的天空。
西漠的風雲，才剛剛開始。
而他，有足夠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