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法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大殿內的氣氛驟然凝固。
薛玄逆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他。
薛玄逆那雙灰白色的眸子中,混沌光芒流轉,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的灰白袍在從殿頂灑落的珠光中泛著淡淡的微光,衣角無風自動,彷彿與這古老殿堂中的某種韻律產生了共鳴。
幽法卻動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掌心之中,暗紫色的光芒瘋狂湧動,如同沸騰的岩漿,凝聚成一柄三尺來長的詭異長劍。
那劍通體暗紫,劍身上佈滿了扭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跳動,彷彿活物,又彷彿無數被囚禁的怨魂在掙扎哀嚎。劍鋒所指,空氣都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那是被深淵之力腐蝕的痕跡。
“薛玄逆,你以為我在這裡只是等你?”幽法持劍指向他,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容,“我是在等這一刻。”
“等一個能承受那殘骸的人。”
“等一個能讓我……真正超脫的機會。”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那雙幽深的眼眸中,燃燒著難以熄滅的火焰。
薛玄逆依舊沒有動,只是淡淡道:“你瘋了。”
“瘋?”幽法笑了,那笑聲在大殿中迴盪,帶著幾分癲狂,“我是瘋了。從我第一次踏入這歸墟遺蹟,從我看到那位存在留下的‘道’的殘骸的那一刻起,我就瘋了。”
幽法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石板瞬間龜裂,裂紋中滲出暗紫色的光芒。
“但,那又如何?”
他持劍向前踏出第二步,周身暗紫色光芒暴漲,將整個大殿映照得如同鬼域。那些原本鑲嵌在穹頂的夜明珠,在這暗紫色光芒的映照下,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幽光。
“只要能得到那殘骸,只要我能成為那位存在的真正傳人,瘋又如何?”
第三步落下,他的氣息攀升到了頂點,永珍境中期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向四周擴散,大殿中那些長明燈的火焰被壓得幾乎貼到了燈盞上。
薛玄逆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如水。
這平靜,不是故作鎮定,而是真正的古井無波,彷彿幽法那滔天的威勢,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場可笑的表演。
“你以為,你贏定了?”
幽法冷笑:“在這裡,我是主人。這座大殿,這整座遺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抬起左手,輕輕一揮。
大殿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同時亮起!
暗紫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向薛玄逆湧來,化作無數道細小的鎖鏈,每一道鎖鏈上都附著著扭曲的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試圖將他束縛、拖入深淵!
那些鎖鏈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便到了薛玄逆身前!
薛玄逆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劍,一道灰白色的劍罡橫掃而出!
那劍罡看似平淡無奇,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所過之處,那些暗紫色的鎖鏈如同紙糊般紛紛斷裂、崩碎!
每一道鎖鏈斷裂的瞬間,上面附著的扭曲面孔都會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隨即化作虛無!
劍罡繼續向前,橫掃而過,將後續湧來的鎖鏈盡數斬斷!
殘餘的劍勢不減,直取幽法面門!
幽法臉色微變,身形急閃。
劍罡貼著他的臉頰劃過,在他身後的祭壇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那劍痕足有三尺深,邊緣處殘留著灰白色的光芒,與祭壇上那些暗紫色的符文形成鮮明的對比。
“好劍法。”幽法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摸了摸臉頰,指尖沾上一絲血跡,那是劍罡擦過時留下的傷口。
他不再試探。
手中暗紫長劍猛然刺出!
這一劍,凝聚了他畢生修為!
劍鋒之上,無數扭曲的面孔浮現,發出淒厲的哀嚎,那是被他煉化的冤魂,此刻全部釋放出來,朝著薛玄逆噬咬而來!每一張面孔都張大了嘴,露出森森的獠牙,眼中燃燒著仇恨與瘋狂的火焰!
這時薛玄逆識海中混沌羅盤突然飛速旋轉,異於平常十倍不止!
薛玄逆這時竟然發現幽法猛然刺出的暗紫長劍速度有些緩慢起來。
薛玄逆不閃不避,右手一翻,掌心灰白色光芒湧動,瞬間凝聚成混沌劍!
他的混沌劍!
速度飛快!
那劍通體灰白,劍身上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紋路,每一次流轉,都會在劍上留下淡淡的痕跡,如同天地大道刻下的符文。劍鋒看似鈍拙,卻隱藏著足以撕裂虛空的鋒芒。
雙劍相交!
“轟!”
一聲巨響,狂暴的能量波動從雙劍交接處爆發,將大殿內那些長明燈震得劇烈搖晃!數十盞長明燈同時熄滅,大殿瞬間暗了一半!
地面上的石板寸寸碎裂,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殿壁才停下!碎裂的石板被震得飛起,又在後續的能量衝擊中被碾成齏粉!
那些原本附著在暗紫長劍上的扭曲面孔,在混沌淨世劍的灰白色光芒中,如同烈日下的殘雪,瞬間消融!它們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嘶鳴,化作虛無!
幽法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劍上傳來,整個人連退三步,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他的臉色微微發白,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虎口處滲出一絲血跡。
薛玄逆卻紋絲不動,只是冷冷看著他。
灰白色的混沌之氣在他身周緩緩流轉,將他整個人襯托得如同從天而降的神只。
“這就是你的底氣?”他問,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幽法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還沒完!”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暗紫色光芒再次暴漲。那些光芒不再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全部湧入他體內!
他的雙眼,徹底變成了純粹的暗紫色,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燃燒的深淵之火!
他身形一閃,化作無數道暗紫色的殘影,從四面八方向薛玄逆撲來!
每一道殘影,都是一記致命的殺招!每一記殺招,都凝聚著他全部的修為!那些殘影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同時出現在薛玄逆四周,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薛玄逆持劍而立,目光平靜如水。
他閉上眼。
然後,一劍揮出。
這一劍,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只是平平淡淡地一揮。
但就是這一揮,整個大殿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那灰白色的劍光,以薛玄逆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那些暗紫色的殘影,在那灰白色的劍光中,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晨霧,紛紛消散、湮滅!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無聲的、徹底的消失!
幽法的真身從殘影中狼狽跌出,踉蹌後退,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暗紫色的鮮血從傷口中湧出,滴落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他捂著胸口,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那俊美得近乎妖異的面容,此刻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你……”他的聲音沙啞,嘴唇微微顫抖,“你的劍……怎麼可能……”
薛玄逆睜開眼,看著他。
灰白色的眸子中,依舊是一片平靜。
“幽法,你敗了。”
幽法臉色鐵青,嘴唇劇烈顫抖。
敗了?
他真的敗了?
他費盡心機,潛入歸墟遺蹟,找到那位存在留下的秘密,等待了這麼久,謀劃了這麼久……
就這樣敗了?
不……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我還沒有敗!”
他掙扎著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向祭壇衝去!
薛玄逆眼神一凝,身形一動,瞬間追至他身後!
混沌劍高高舉起,灰白色的劍芒吞吐不定!
突然,這時幽法竟一掌拍在祭壇中央!
“轟!”
祭壇劇烈震顫!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不再只是暗紫色,而是灰白與暗紫交織,如同混沌初開時的景象!
一股龐大無比、古老得難以言喻的氣息,從祭壇深處,緩緩升起!
那是……那位存在留下的“道”的殘骸!
幽法回過頭,看著薛玄逆,嘴角勾起一絲瘋狂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張沾滿血跡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薛玄逆,你想知道嗎?”
“那就……親眼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