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位於歸墟原東南三百里處,因常年狂風呼嘯、山石漆黑而得名。
此地地形複雜,溝壑縱橫,亂石嶙峋,是天然的藏身之所。嶺上植被稀少,只有些低矮的荊棘叢生,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薛玄逆站在距離黑風嶺約五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丘上,遙望著那片黑沉沉的山嶺。夜風吹動他的灰白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如山嶽般的沉凝。
他已經在此觀察了整整一個時辰。
幽泉選擇此地藏身,確實費了一番心思。黑風嶺易守難攻,且有多條退路,一旦被發現,可以迅速撤離。更重要的是,此地距離沙城不過二百里,進退方便,隨時可以對沙城或歸墟原發動突襲。
但幽泉漏算了一點。
他漏算了,薛玄逆會親自來。
而且來得這麼快。
“幽法派你來,是想在南域牽制我。”薛玄逆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可惜,他忘了告訴你,牽制我的人,從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灰白色虛影,朝著黑風嶺無聲掠去。
......
黑風嶺深處,一處隱蔽的山谷中。
數十頂帳篷錯落分佈,沒有篝火,沒有喧譁,只有偶爾傳來的低語和巡邏者輕微的腳步聲。
營地中央,一頂最大的帳篷內。
幽泉盤膝而坐,周身暗紫色光芒流轉,將整個帳篷映照得如同鬼域。他面容與幽法有幾分相似,卻更加陰鷙,一雙三角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他面前,跪著幾名黑袍人,正在彙報情況。
“……歸墟原那邊,今天加強了對周邊的巡邏。那個姓焦的老頭,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加派了好幾隊人馬。”
“……沙城那邊,那個叫幽芷的女人,這幾天頻繁出入,好像在煉製甚麼丹藥。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怕被發現。”
“……還有,據說薛玄逆已經從南域……不,從中域回來了。今天下午進的歸墟原。”
幽泉眼中精光一閃。
“回來了?”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回來得好。就怕他不回來。”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向歸墟原的方向。
“幽法師兄在中域栽了跟頭,那是他大意。但我不一樣。我不會給薛玄逆任何機會。”
“等他以為我們只是騷擾的時候,才是我們真正出手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黑袍人,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傳令下去,所有人加強戒備,不許暴露。再等三天,三天後……”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三天後,便是動手之日。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們說話的此刻,一道灰色的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黑風嶺。
......
薛玄逆如同一縷幽魂,在亂石和荊棘間無聲穿行。
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純粹憑藉肉身的敏捷和隱匿之術,躲過了一波又一波巡邏的黑袍人。這些黑袍人雖然修為不弱,但在薛玄逆眼中,他們的巡邏路線、換班規律、視野盲區,都如同白紙黑字般清晰。
半個時辰後,他潛入了山谷邊緣,躲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
前方三十丈外,便是幽泉的營地。
帳篷錯落,人影憧憧。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隱隱透著暗紫色的光芒。
薛玄逆靜靜觀察了片刻,確認了營地的佈局、暗哨的位置、以及幽泉所在的方向。
然後,他緩緩閉上雙眼。
體內,混沌之氣開始流轉。
識海中,無數光影閃過。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虛握狀。
混沌之氣湧出,它開始凝聚、壓縮、蛻變......漸漸凝實,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芒。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光芒之中,一柄劍的輪廓,正在緩緩成形。
劍身三尺有餘,通體灰白,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人為刻畫,而是混沌之氣的自然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會在劍身上留下淡淡的痕跡,如同天地大道刻下的符文。
劍柄簡約古樸,劍鋒看似鈍拙,但若凝神細看,便會發現那鈍拙之下,隱藏著足以撕裂虛空的鋒芒。
這,便是混沌劍!
薛玄逆睜開眼,握住劍柄。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與這柄劍融為一體。
劍是他,他是劍。
人劍合一,意動劍至。
他不再隱藏。
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掠向營地!
......
“嗡!”
一道刺目的暗紫色光芒,從營地周圍猛然亮起!
那是幽泉佈下的警戒陣法!在薛玄逆踏入營地的瞬間,便被觸發!
幽泉臉色驟變,從帳篷中衝出!
“敵襲!”
他厲聲大喝,周身暗紫色光芒瘋狂湧動,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朝薛玄逆轟去!
薛玄逆不閃不避,手中混沌淨世劍橫斬!
一劍揮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迎向那暗紫色光柱!
“轟!”
巨響聲中,暗紫色光柱被生生斬斷!殘餘的劍芒繼續向前,將幽泉身後的一頂帳篷劈成兩半!
幽泉臉色煞白,連退數步!
“薛玄逆!”他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怎麼可能……”
薛玄逆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第二劍,已然斬下!
這一劍,比第一劍更加凌厲,更加霸道!劍鋒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灰白色痕跡,彷彿連空間都被斬裂!
幽泉拼盡全力抵擋,雙手結印,催動全部修為,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重的暗紫色屏障。那屏障凝聚了他畢生所學,足以抵擋永珍境初期強者的全力一擊!
然而,在混沌淨世劍面前,那屏障如同紙糊。
灰白色劍光斬落,暗紫色屏障應聲而碎!
幽泉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身形被劍光徹底吞沒!
“不——!”
他的身體,在那灰白色的光芒中,開始瓦解。從外到內,從面板到骨骼,從血肉到神魂,一切都在被那包容萬物的混沌之力,無聲地分解、轉化、湮滅。
三息之後,原地只剩下一縷淡淡的灰白色氣息,隨風飄散。
周圍的黑袍人這時才反應過來,瘋狂撲向薛玄逆。但他們的攻擊,在混沌淨世劍面前,如同兒戲。
薛玄逆持劍而立,目光平靜如水。
他輕輕揮劍。
灰白色劍光縱橫,每一次閃爍,便有一名黑袍人倒下。
有的被一劍封喉,有的被攔腰斬斷,還有的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劍光吞沒,化作虛無。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營地中再無一個站著的敵人。
薛玄逆收劍,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最後落在幽泉消失的地方。
那裡,只有一灘暗紫色的血跡,正在被風乾的沙土緩緩吸收。
他閉上眼,分出一縷心神,感應著幽泉殘留的最後一絲氣息——那是他死前,功法反噬時洩露的本源。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幽泉記憶中的資訊,已經盡數被他讀取。
幽法的下落……
影月教的餘孽分佈……
還有……
薛玄逆眉頭微微一皺。
幽泉的記憶中,有一處極其隱秘的地點——位於西漠深處的“歸墟遺蹟”。
那裡,據說隱藏著與深淵起源有關的秘密。
而幽法,很可能就躲在那裡。
“歸墟遺蹟……”薛玄逆喃喃道。
他抬起頭,望向西方。
西漠。
那個他從未踏足、卻不得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