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的混亂,持續了整整一夜。
聽風樓自毀引發的爆炸與暗紅邪火,威力驚人,幾乎將小半個沙城中心區域化為廢墟。城主府與鐵棘堡聯軍雖反應迅速,全力組織疏散與救火,但仍舊傷亡慘重,尤其是一些被暗紅邪火沾染的區域,普通水潑土掩根本無效,反而越燒越旺,散發著令人神魂不適的陰邪氣息,直到墨淵與幽芷帶領著陣法師與丹毒師緊急趕到,以混沌屬性陣法和特製淨化藥劑配合,才勉強將其控制、撲滅。
天明時分,昔日繁華的沙城中心,已是滿目瘡痍,焦黑遍地,斷壁殘垣間瀰漫著硝煙與淡淡的血腥氣。哭喊聲、哀嚎聲、以及維持秩序的呼喝聲混雜在一起,訴說著這場人為災難的慘烈。
風息商盟,這個曾經盤踞沙城數十年、富甲一方、權勢滔天的龐然大物,隨著玉夫人的瘋狂自毀和核心總部的崩塌,一夜之間徹底分崩離析。
殘存的管事、護衛、客卿,或死於爆炸,或趁亂逃散,或被抓捕。其遍佈沙城及周邊的產業、倉庫、商隊,也在城主府和其他早就覬覦已久的勢力聯合“查封”、“接管”下,迅速被瓜分殆盡。
沙城的權力格局,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劇變。
主導了此次“平亂”與“救援”的鐵棘堡,以及在此次事件中展現出強大實力與“正義”立場的鏡玄學宮使者,其背後是歸墟原,成了最大的贏家。
沙城城主府雖也出力,但因其長期以來被風息商盟壓制、在此次事件前期反應遲緩,威望大損,只能勉強保住名義上的主導權,實際影響力已大幅縮水。
至於其他那些曾與風息商盟有過合作或齟齬的勢力,則各有得失,但無一不對歸墟原和學宮的力量產生了深深的敬畏。
三日之後,沙城臨時搭建的議事大帳內。
厲鋒代表歸墟原與鏡玄學宮,與沙城城主、鐵棘堡代表,以及其他幾個大商會的頭面人物,進行了一場決定沙城未來走向的會議。
會議的結果,基本按照薛玄逆事先定下的框架進行:
第一,風息商盟一切罪行公之於眾,其殘存資產,三成用於撫卹此次災難中的受害者及戰後重建;三成由沙城城主府、鐵棘堡、歸墟原三方共同成立的“沙城重建與共治會”掌管,用於沙城長期發展與防禦;剩餘四成,則由參與此次平亂的各方勢力,根據貢獻大小進行“合理分配”。
第二,鑑於沙城西郊礦坑深處存在“被汙染的古老陰脈”這一巨大隱患,需長期監控與淨化。由歸墟原(鏡玄學宮)主導,鐵棘堡、沙城城主府協助,在西郊建立永久性的“監察淨化據點”,並定期派遣修士駐守、維護薛玄逆佈下的混沌封印,防止其再生異變。
第三,沙城未來商業秩序,由“共治會”監管,確保公平,嚴禁任何勢力進行類似風息商盟的危險禁忌實驗。歸墟原與鏡玄學宮,將作為沙城的“特殊盟友”與“安全保障力量”,享有一定的貿易優惠與通行便利,並有權對可能危及沙城安全的重大事項提出建議乃至干預。
這些條款,基本確立了歸墟原(鏡玄學宮)在沙城乃至南域西部的超然地位與實質性影響力。
雖然沒有直接佔領沙城,但透過“共治會”和“監察據點”,歸墟原已經將觸角深深扎入了這片富饒的貿易樞紐,並能透過貿易和情報網路,輻射影響更廣闊的區域。
鐵棘堡對此樂見其成,他們與歸墟原本就是盟友,歸墟原的強大對他們也有利。沙城城主府和其他勢力雖有微詞,但在絕對的實力和“大義”面前,也只能接受。
會議結束後,厲鋒第一時間透過秘密渠道,將結果稟報了已回到歸墟原的薛玄逆。
......
歸墟原,中樞殿密室。
薛玄逆盤膝而坐,周身氣息已經完全平復,甚至比前往沙城之前更加圓融深邃。封印汙染陰脈和應對玉夫人偷襲的消耗,在混沌羅盤印記與心光的滋養下,不僅盡復,還讓他對混沌之力的理解更深了一層。
他接過焦長老遞上的、關於沙城善後與協議的詳細報告,掃了一眼,微微頷首。
“厲鋒處理得不錯。沙城之事,暫且如此。告訴焦長老,後續與沙城、鐵棘堡的具體對接,由他全權負責,務必穩妥,不必事事請示。”
“是。”侍立在一旁的暗堂修士恭敬應道,隨即退下。
密室內重歸寂靜。
薛玄逆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沙城的勝利上。他緩緩攤開手掌,一枚微型的、散發著淡淡灰光的混沌羅盤虛影再次浮現。羅盤指標,依舊頑固而清晰地指向西北方向——斷龍峽。
沙城的麻煩解決了,但真正的根源,還在那裡。
根據墨淵和幽芷這些天對礦坑封印的持續監測,以及從風息商盟殘存檔案中搜刮出的零星資訊,薛玄逆對斷龍峽裂隙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那不僅僅是一道空間裂縫。它更像是一個“瘡口”,一個連線著鏡玄天地脈深處某個古老“汙染源”或“畸變節點”的通道。沙城礦坑的汙染陰脈,可能只是那個龐大“汙染網路”的一個細小分支。而斷龍峽,則是這個“網路”的一個重要“出口”或“樞紐”。
玉夫人和風息商盟的瘋狂實驗,不僅驚動了礦坑分支,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斷龍峽的主幹。這也是為甚麼他在沙城時,能隱約感覺到斷龍峽方向傳來的、更加不安的悸動。
“必須儘快處理斷龍峽。”薛玄逆心中思忖。拖延下去,誰也不知道那個“汙染源”會孕育出甚麼,或者是否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但這一次,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只是探查和簡單封印。需要更加系統、更加徹底的方案。
“焦長老。”薛玄逆傳音喚道。
片刻後,焦長老步入密室。
“府主。”
“沙城之事已了,接下來,重心需轉回斷龍峽。”薛玄逆開門見山,“召集匠堂、陣堂、丹堂、戰堂、暗堂所有主事,以及墨淵、幽芷,厲鋒若從沙城返回,也一併叫來。我們需要制定一個完整的、針對斷龍峽裂隙的‘清剿與封印’計劃。”
“是!”焦長老神色一凜,知道府主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計劃需包含幾個方面:第一,對裂隙及周邊區域的徹底偵察與風險評估,尤其是地脈走向和汙染擴散範圍;第二,研製和準備針對性的淨化、封印、空間穩固陣法與法器;第三,組建一支足夠精銳、且能應對各種突發情況的遠征隊伍;第四,後勤保障與應急撤離方案。”
薛玄逆條理清晰,顯然已深思熟慮:“此次行動,代號‘淨源’。不急於一時,但準備工作必須充分。告訴各堂主事,一切資源優先保障‘淨源計劃’。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初步可行的方案和足夠的物資儲備。”
“屬下明白!立刻去辦!”焦長老肅然領命,匆匆離去。
薛玄逆獨自留在密室中,目光再次落向西北。識海中的混沌羅盤微微發燙,傳遞著一種混合著警惕與渴望的複雜情緒。
沙城的餘燼尚未完全冷卻,新的、更加艱難的戰局,已經拉開了序幕。
歸墟原這臺戰爭機器,在短暫休整後,再次高速運轉起來,目標直指那深藏在戈壁峽谷之下、威脅著整個南域乃至鏡玄天安危的古老毒瘤。
而薛玄逆知道,這場“淨源”之戰,將不僅僅是對抗外部的侵蝕,也可能觸及此界規則顛倒的某些深層秘密。
他的混沌之道,能否在這片完全顛倒的天地間,真正開闢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通天之路,或許也將在此戰中,得到關鍵的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