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注視如同無形的冰錐,刺穿每個人的靈魂。
王座之上,“聖骸”那黑洞般的眼窩漠然地“望”來,不帶絲毫情緒,只有純粹的“存在”本身帶來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它僅僅是“看著”,整個骸骨殿堂的空氣就彷彿凝固了,瀰漫的負面能量與怨念如同朝拜君王般向它匯聚。
跪伏吟唱的影月教修士們爆發出狂熱的歡呼,彷彿迎接神明的降臨。外圍那上百名形態各異的“冥淵行者”試驗體,則齊齊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吼,如同得到命令的狼群,開始緩緩向階梯出口方向包圍過來,動作僵硬卻充滿力量感,空洞的眼眶或扭曲的面容上,閃爍著暗藍色的、充滿混亂與惡意的光芒。
“備戰!”李默嘶聲低吼,與還能戰鬥的隊員立刻結成防禦陣型,將薛玄逆、墨淵、瓔瓔公主護在中心。石勇也強撐著站起,手持殘破的巨盾,擋在最前。
然而,他們的動作在“聖骸”的注視下,顯得如此渺小而無助。那股浩瀚的威壓,不僅僅是氣勢上的壓迫,更蘊含著一種詭異的“法則”力量,彷彿在否定他們的“存在”意義,讓他們的真元運轉滯澀,心神動搖。
瓔瓔公主悶哼一聲,清輝光暈驟然縮小到只能勉強護住自身,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墨淵也是臉色煞白,在這等絕對的力量場域下,他的陣法知識似乎完全失去了用武之地。
唯有薛玄逆,在最初的靈魂戰慄後,眼中反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就在“聖骸”注視落下的瞬間,他眉心那灰色印記驟然熾熱!體內新生力量中的“終結”部分,與那注視中所蘊含的、更高層次的“終結”真意,產生了劇烈的共鳴與……對抗!與此同時,他體內混沌本源也在瘋狂運轉,抵禦著那股試圖否定一切的“法則”侵蝕。
更重要的是,在這最直接的“接觸”下,他終於清晰地“看”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感應,而是如同透視一般,在那具暗金色“聖骸”的龐大身軀內部,以及下方那巨大的法陣紋路深處,“看”到了無數條縱橫交錯、閃爍著不同光澤、彷彿由純粹法則與高濃度能量凝聚而成的……“鎖鏈”!
這些“鎖鏈”無形無質,並非實物,卻真實不虛地存在著。它們連線著“聖骸”的每一塊骨骼、每一個能量節點,也連線著地面法陣的每一個符文、每一件祭品,更深入地底,與這片區域地脈深處的那個龐大“潛淵節點”緊緊相連!
顏色各異——有的呈現暗藍色,有的呈現灰白色,有的呈現暗紅色,更深處還有幾條粗大無比、呈現出一種近乎“虛無”的深黑色鎖鏈,彷彿連線著某個更加可怕的本源!
這些就是“法則鎖鏈”!是維持“聖骸”存在、溝通潛淵能量、承載影月教喚醒儀式的根本脈絡!也是薛玄逆此行破壞行動的唯一可能突破口!
而且,他敏銳地察覺到,此刻大部分鎖鏈都處於一種“活躍”與“緊繃”狀態,正隨著影月教徒的吟唱與祭品能量的灌注,有規律地脈動著,將龐大的能量與某種來自“彼端”的意志,源源不斷地輸送給王座上的“聖骸”。尤其是那幾條深黑色的虛無鎖鏈,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無比的速度,將某種“東西”從潛淵深處,甚至可能是從“彼端”,一點點“拖拽”向“聖骸”的眼窩——那對黑暗的“虛無之瞳”!
儀式,果然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正在進行最後的“意志灌注”或“本源連線”!
必須立刻打斷!否則,一旦那幾條深黑鎖鏈完成連線,“虛無之瞳”徹底睜開,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李默!墨淵!公主!為我爭取時間!我要破壞那些鎖鏈!”薛玄逆厲聲傳音,同時,他不再隱藏,一步踏出防禦圈,獨自面對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冥淵行者”與王座上投來的冰冷注視!
“府主!”李默等人驚呼,卻知此刻別無選擇。
“交給我們!”墨淵咬牙,雙手連揮,將身上攜帶的所有一次性防禦與干擾陣盤全部激發,化作一道道靈光屏障與能量亂流,暫時阻隔了部分衝在最前面的“冥淵行者”。瓔瓔公主也強提最後一絲清輝之力,化作一圈柔和的淨化光環,籠罩住薛玄逆的後方,為他抵擋部分精神侵蝕與負面能量衝擊。
李默與石勇則率領剩餘隊員,如同釘子般釘在原地,與突破陣法屏障的“冥淵行者”展開了慘烈的近身搏殺!怒吼聲、兵刃碰撞聲、骨骼碎裂聲瞬間響徹殿堂!
薛玄逆對身後的激戰充耳不聞。他全部心神,都已鎖定在那無數條縱橫交錯的“法則鎖鏈”上,尤其是那幾條正在“拖拽”虛無之物的深黑色鎖鏈!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新生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灰色的混沌之氣與那蘊含著“終結”真意的灰燼之力,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開始以一種玄奧無比的方式,彼此滲透、交融!眉心灰色印記光芒大放,甚至在他額前投射出一個微型的、緩緩旋轉的灰色漩渦虛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王座方向,並非攻擊“聖骸”本身,而是對準了那些連線著“聖骸”與法陣、與潛淵的“法則鎖鏈”網路!
“混沌無極,生滅輪轉!法則……歸墟!”
他低喝一聲,五指猛然合攏!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炫目的法術靈光。只有一股無形的、彷彿源自世界底層規則的“波動”,自薛玄逆掌心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掃過前方那片無形的“法則鎖鏈”網路!
這股波動,同時蘊含著“創造”與“終結”的矛盾真意,如同一種最霸道的“溶解劑”與“干擾源”,強行侵入了那些法則鎖鏈的結構之中!
首當其衝的,是幾條顏色較淺的鎖鏈。它們在被這股波動掃過的瞬間,表面流轉的能量光澤驟然變得混亂、黯淡!鎖鏈本身的結構彷彿受到了衝擊,開始劇烈震顫、扭曲,甚至出現了細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紋路”!連線著這些鎖鏈的幾處法陣節點光芒瞬間熄滅,對應的“祭品”能量供應中斷!
緊接著,波動觸及到了幾條更加粗壯、顏色更深的鎖鏈。這些鎖鏈的抵抗明顯更強,表面爆發出刺目的血光,試圖驅散、抵消那股入侵的波動。然而,薛玄逆的力量本質更高,且專門針對“法則”結構。血光與灰色波動激烈對抗、湮滅,最終,那幾條暗紅鎖鏈雖然沒有斷裂,但其能量傳輸效率卻明顯下降,變得遲滯、不穩定!
最後,那股蘊含著“生滅”真意的波動,終於觸及到了那幾條最為核心、連線著“彼端”與“虛無之瞳”的深黑色虛無鎖鏈!
就在波動接觸的剎那——
“吼——!!!”
一直漠然端坐的“聖骸”,猛然發出了一聲並非透過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所有生靈靈魂深處的、飽含著無盡憤怒與痛苦的神魂咆哮!整個骸骨殿堂劇烈震顫!王座上那黑洞般的眼窩中,黑暗彷彿沸騰了起來,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純粹的“終結”意志,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薛玄逆如遭重擊,悶哼一聲,連退數步,嘴角溢血,眉心灰色印記光芒急劇閃爍,彷彿隨時可能崩碎!那股來自“虛無之瞳”的反擊意志,遠超他的承受極限!
但與此同時,那幾條深黑色虛無鎖鏈,也第一次……顯露出了實體般的震顫與扭曲!雖然並未斷裂,但其“拖拽”虛無之物的程序,卻明顯地被……阻滯了!那緩慢而堅定的連線過程,出現了剎那的“遲滯”與“混亂”!
有效!
然而,代價也是巨大的。“聖骸”徹底被激怒了!它不僅爆發出更強的意志衝擊,王座上那龐大的暗金色身軀,也開始……緩緩地,動了!
一隻覆蓋著暗金骨骼、指尖鋒銳如刀的巨手,緩緩離開了王座扶手,抬了起來,遙遙指向了……薛玄逆!
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降臨。法則之鏈雖受干擾,卻引來了“虛無之瞳”本體,那遠超洞虛、甚至可能觸及更高層次的存在的……直接關注與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