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無垠最後的詛咒與警告,如同冰冷的鋼針,刺入每個人的心頭。
“虛無之瞳……已經睜開……等待獻祭……”短短几個字,卻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彷彿在這片死寂荒原的最深處,正有一隻屬於“終結”本身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他們這些闖入者,等待著某個時刻,將他們連同這片土地一起,獻祭給某個無法言說的存在。
石林中殘留的血腥與死氣,似乎都因為這警告而變得更加粘稠、更加不祥。
薛玄逆面沉如水,強壓下心頭的寒意與眉心痛楚。
他知道,此刻任何遲疑與恐懼,都可能將他們徹底葬送於此。
“此地不宜久留,走!”他低聲喝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人迅速收斂心神。
李默與還能行動的隊員快速檢查戰場,收集可能的情報與有用物品。墨淵則迅速開始回收還能用的陣旗陣盤,並抹除殘留的陣法痕跡與能量波動。瓔瓔公主臉色蒼白地服下丹藥,努力恢復著幾乎乾涸的清輝之力。
不過盞茶功夫,一切收拾停當。小隊再次化作幾道輕煙,向著石林更深處、主潛淵節點方向,疾馳而去。這一次,他們的速度更快,也更加沉默,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隨著不斷深入,石林的地貌開始發生變化。石柱變得更加高大、扭曲,彷彿無數掙扎的巨人在此凝固。地面開始出現大片的、散發著淡淡磷光的骸骨堆積,空氣除了死氣,更多了一種濃郁得化不開的“怨念”與“詛咒”氣息,耳邊那若有若無的低語聲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混亂,彷彿有無數聲音在耳邊嘶吼、哭泣、獰笑。
探淵盤的反應也愈發劇烈,指標瘋狂顫動,指向東北方向。盤面能量圖譜上,代表“高濃度混亂”、“死寂”、“骸骨法則”以及某種“活性意志”的能量訊號,匯聚成一個越來越亮、越來越大的深紅色光斑,幾乎佔據了半個盤面!
“距離主節點,直線距離……不超過五十里了。”墨淵看著探淵盤,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能量環境……已經惡化到難以想象的地步。前面的路,恐怕……”
他話未說完,前方探路的李默突然傳回急促的神識傳音:“府主!前方三里,發現異常!地面有大規模人工開鑿痕跡,似乎是……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入口處有強大的陰影能量封印,但……封印似乎正在自行削弱、消散!階梯深處,傳來極其強烈的……呼喚感!”
“呼喚感?”薛玄逆眉頭一皺。
“是……一種奇怪的吸引力,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吸引我靠近……”李默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與掙扎,“但我的理智在警告我,那裡極度危險!”
薛玄逆心中警鈴大作!他立刻加速,趕到李默所在位置。
只見前方石林豁然開朗,出現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地面上,果然有一道寬達數丈、斜斜向下延伸的巨大階梯入口!
階梯以某種慘白色的、彷彿巨型生物骨骼打磨而成的材料砌成,每一級階梯上都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此刻正閃爍著明滅不定的暗藍色幽光。
入口處,原本應有一層強大的陰影能量屏障,但此刻屏障如同融化的冰雪,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彷彿有甚麼力量從內部在主動解除封印!
更令人心悸的是,從那幽深的階梯深處,正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
那並非單純的能量波動,而是一種混合了無盡怨恨、瘋狂渴望、以及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冰冷智慧”的意志呼喚!彷彿一個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古老邪神,正在緩緩甦醒,並向外界散發著它的“食慾”與“邀請”!
探淵盤上,那深紅色光斑,此刻正與階梯入口的位置,完美重合!
“這裡……就是通往‘潛淵主節點’和‘聖骸’的入口?”瓔瓔公主聲音發緊,她能感覺到,自己那點微弱的清輝之力,在這股恐怖的意志呼喚面前,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沙無垠說的‘虛無之瞳’,還有這主動消散的封印……”墨淵臉色難看,“難道喚醒儀式……已經開始了?或者……進入了最後階段,不再需要封印,甚至……在主動‘邀請’祭品進入?”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不寒而慄。他們本以為還有時間尋找、破壞,卻不想,可能已經一腳踏入了儀式現場!
薛玄逆死死盯著那幽深的階梯入口,眉心灰色印記劇烈跳動,體內新生力量中的“終結”部分,彷彿受到了階梯深處那股意志的強烈吸引與挑釁,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共鳴!與此同時,混沌羅盤印記也再次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指向階梯深處!
羅盤在指引他下去?還是警告?
“府主,我們……”李默看向薛玄逆,等待指令。是退?還是進?
退?前功盡棄,且荒原外圍追兵可能已重新集結,甚至更強大的存在已被驚動。退路未必安全。
進?前方是主動敞開的、散發著恐怖意志呼喚的深淵入口,很可能是影月教精心佈置的陷阱,或者……是“聖骸”甦醒前最後的“進食場”。
薛玄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這充滿死寂與怨恨的空氣。體內兩股力量(混沌與灰燼)的衝突,與階梯深處那股意志的呼喚,在他心神中激烈碰撞、迴響。
“虛無之瞳……已經睜開……”沙無垠的話再次響起。
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低估了影月教的進度,也低估了“聖骸”本身的“活性”。這不是一場需要他們去“打斷”的儀式,而是一場已然進入高潮、只待最後“獻祭”完成的“盛宴”。他們,很可能就是被選中的“祭品”之一。
但……這也是唯一的機會。深入核心,直面“聖骸”與潛淵節點。在“虛無之瞳”完全睜開、獻祭完成之前,或許還有一線破壞的可能。
“我們進去。”薛玄逆睜開眼,眼中混沌星火與灰色死寂交織,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決然。
“府主!”眾人皆驚。
“沒有退路了。”薛玄逆緩緩道,“封印消散,意志呼喚,都說明裡面的‘東西’已經等不及了。我們若不進去,它也可能出來。與其在外面被逐個擊破,不如主動進入,在其最核心處,做最後一搏。”
他看向眾人:“此行,十死無生。你們可以選擇留下,在外圍接應,或者……自行撤離。”
墨淵沉默片刻,苦笑道:“府主,學宮既已結盟,墨淵豈有臨陣退縮之理?陣法之道,或能在內有些用處。”
瓔瓔公主也輕聲道:“清輝之力雖弱,但淨化與守護,是瓔兒的責任。願隨宗主入內。”
李默與石勇等人更是毫不猶豫:“誓死追隨府主!”
薛玄逆看著這些同生共死的部下,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隨即被更深的堅毅取代。
“好。那便讓我們看看,這所謂的‘虛無之瞳’,究竟是何模樣。”
他不再猶豫,當先一步,踏上了那閃爍著幽藍符文、向下延伸的慘白骨骼階梯。
一股冰冷、滑膩、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觸感自腳底傳來,同時,階梯深處那股混雜著怨恨與渴望的意志呼喚,瞬間增強了十倍!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要將他們拖入永恆的黑暗深淵。
深淵已開,迴響不絕。最後的征程,始於這向下的一步。前方等待他們的,究竟是徹底毀滅的終焉,還是……絕境中撕開的一線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