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戰役的塵埃緩緩落定,歸墟原沉浸在勝利的餘韻與沉重的哀悼之中。
陣亡者的墓碑在營地後方肅立,重傷者在精心照料下緩慢恢復,輕傷員與疲憊的戰士們得到了寶貴的休整。葛長老雖斷了一臂,但以他永珍境的修為與強悍體質,接續斷骨、癒合經脈只是時間問題,此刻正憋著一股勁,一邊療傷,一邊在腦海中反覆推演此戰得失,琢磨著未來戰陣的改進。
薛玄逆也難得有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時光,用於調養恢復,同時梳理此戰所得。
他重點研究了那些從石林節點帶回的暗藍色晶體碎片與法陣拓印。混沌之力浸入晶體,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高度凝練且充滿侵蝕性的混亂能量本質,與黑淵隙深處那裂隙核心的氣息同源,但更加“死寂”,彷彿是被加工處理後的“電池”或“建材”。而那些法陣紋路,在混沌羅盤印記的輔助解析下,也逐漸顯露出一些端倪——其核心目的似乎是“引導”、“放大”並“定向投射”混亂能量,用於維繫節點運轉、強化畸變體、以及……進行某種跨區域的能量或資訊傳輸。
“果然是有組織的建設與利用……”薛玄逆心中愈發確定,那石林節點乃至黑淵隙的混亂侵蝕背後,必然存在著具備一定智慧與技術能力的“操控者”,絕非自然現象。影月教或許只是其中一個環節,甚至可能是被利用的棋子。
就在他潛心研究之際,焦長老再次帶來了一份來自沙城暗堂的、加急加密的情報。
“府主,沙影密報,極其重要,請您親啟。”焦長老神色凝重,遞上一枚表面流淌著詭異陰影紋路的黑色玉簡。
薛玄逆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上的禁制感應到他的混沌氣息,自動解開。大量圖文並茂、甚至夾雜著模糊影像片段的資訊流湧入腦海。
情報內容分為幾個部分:
首先,是關於沙無垠的追蹤進展。暗堂傾盡全力,甚至動用了幾個埋藏極深、代價巨大的暗樁,終於捕捉到了沙無垠及其心腹的蛛絲馬跡。他們並未如最初預想的那樣,直接投奔影月教在南域的某個已知據點,而是……沿著流炎沙漠西北方向,進入了一片被稱為“死寂沙海”的絕地,並在那裡徹底失去了蹤跡。暗堂冒險派出的追蹤好手,在死寂沙海邊緣發現了一些戰鬥痕跡,以及幾具疑似影月教低階教徒的屍體,但未能找到沙無垠本人。沙影判斷,沙無垠很可能已被影月教接應,透過某種未知的、隱藏於死寂沙海深處的秘密通道,轉移到了更隱秘的地方,甚至……可能已經離開了南域!
“死寂沙海……秘密通道……”薛玄逆眉頭微蹙。那是一片比哭嚎石林環境更加惡劣、空間結構極不穩定、連蝕靈之氣都近乎枯竭的荒漠死地,傳聞上古時期曾有驚天大戰發生,導致法則紊亂,生靈絕跡。影月教竟能在那裡開闢通道?這無疑顯示了其隱藏實力遠超表面。
其次,是關於影月教近期活動的彙總。暗堂發現,自石林節點被摧毀後,影月教在南域各地的秘密活動並未減少,反而變得更加詭秘和……“分散”。他們似乎放棄了大規模聚集或建設固定據點,而是化整為零,以小股精銳的形式,頻繁出現在南域與北域、東域交界的多個偏僻區域,似乎在……“勘探”著甚麼。暗堂冒險截獲了一次他們的簡短通訊,其中反覆提到了“裂隙感應”、“能量共鳴點”以及一個陌生的詞彙——“潛淵”。
“潛淵?”薛玄逆心中一動。這個詞,他似乎在混沌羅盤偶爾傳遞的、極其古老的零星資訊碎片中,隱約見到過,似乎與某種特殊的空間結構或能量匯聚點有關。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部分情報,是沙影親自潛入黑淵隙外圍(未敢深入)進行的一次極其危險的探查結果。他並非直接探查裂隙核心,而是重點觀察了石林節點被摧毀、封禁建立後,黑淵隙周邊能量環境的變化。
影像片段中顯示,黑淵隙那常年狂暴噴湧的能量亂流,在石林節點被封禁後的數日內,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減弱”與“遲滯”。雖然變化幅度很小,且極不穩定,時強時弱,但暗堂布置在那裡的精密監測法器,確實捕捉到了這種異常。
沙影據此推斷:石林節點作為裂隙核心在外圍建立的、相對重要的一個“次級能量輸出與指揮節點”,其被摧毀與封禁,似乎對裂隙核心本身造成了一定的影響,可能暫時干擾了其向外穩定投射力量與意志的效率。這或許就是近期黑淵隙外圍混亂能量活動略有減弱、以及影月教活動變得更加分散、似乎在尋找新的“能量共鳴點”(潛淵?)的原因。
情報最後,沙影附上了他的分析與建議:影月教與那裂隙核心之間,很可能存在著某種基於“潛淵”或類似空間節點的、更加高效隱秘的聯絡與能量傳輸方式。他們正在尋找新的、合適的“潛淵”節點,以替代被摧毀的石林節點,繼續支援裂隙核心的侵蝕計劃。他建議薛玄逆,若能找到並摧毀或封禁這些新的“潛淵”節點,或許能對裂隙核心造成更持續、更有效的削弱。同時,他也提醒,影月教行事愈發詭秘,且沙無垠可能已與其高層接觸,未來針對歸墟原的報復或陰謀,恐怕會更加防不勝防。
看罷情報,薛玄逆沉默了良久。
潛淵……新的能量節點……影月教的分散勘探……沙無垠的失蹤……以及,石林封禁帶來的、對裂隙核心的微弱影響。
一條條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潛淵”這個概念,隱隱串聯了起來。
“看來,摧毀石林節點,只是打斷了混亂侵蝕的一隻觸手,並未傷及其根本。”薛玄逆緩緩開口,聲音低沉,“那裂隙核心,正在透過影月教這類爪牙,尋找新的‘潛淵’節點,以圖捲土重來。而沙無垠……或許將成為他們更瞭解我們、針對我們的一個突破口。”
焦長老憂心忡忡道:“府主,那我們該如何應對?是否要主動出擊,搜尋並摧毀那些可能存在的‘潛淵’節點?”
“主動搜尋,談何容易。”薛玄逆搖頭,“南域廣袤,險地無數,影月教又擅長隱匿。盲目搜尋,如同大海撈針,且極易被其設伏。”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北方黑淵隙的方向:“不過,沙影的發現,給了我們一個重要的啟示——我們並非只能被動防守。既然封禁次級節點,能對核心造成微弱影響,那麼,若能找到並封禁更多、更關鍵的節點,甚至……找到直接削弱核心本體的方法,或許才能真正遏制這場災難。”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當務之急,是兩件事。其一,加強歸墟原自身防禦與內部排查,嚴防影月教與沙無垠可能的滲透與破壞。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我們需要更多關於‘潛淵’、關於混亂侵蝕本質、以及關於如何有效應對、乃至反制這種界外力量的情報與知識!”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空,望向了中域方向。
“僅憑歸墟原與沙城暗堂之力,終究有限。是時候,讓鏡玄學宮,真正參與進來了。”
“府主的意思是……要與學宮正式聯手?”焦長老眼睛一亮。
“不,是更深入、更直接的情報共享與技術合作。”薛玄逆糾正道,“學宮位於中域,資源與研究方向與我們互補。阿醜、蘇瓔他們,根據我們之前同步的情報,應已開始了相關研究。如今,我們手中有石林節點的實物樣本、法陣資料、以及對封禁效果的初步觀察資料。而學宮,或許能從古籍、理論、以及更廣闊的調查網路中,找到關於‘潛淵’、上古異變、乃至剋制混亂侵蝕的更多線索。”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需要你立刻透過最隱秘、最安全的渠道,將沙影這份關於‘潛淵’與節點關聯的詳細情報,以及我們在石林的所有研究發現,包括晶體碎片分析、法陣紋路、封禁資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報告,傳送給阿醜與蘇瓔。同時,以我的名義,向他們提出正式的研究協助請求——請他們調動學宮資源,全力解析‘潛淵’特性,探尋更多可能存在的節點位置或規律,並研究更高效、更具普適性的淨化、封禁乃至反擊混亂侵蝕的方法。”
“是!老朽這就去辦!”焦長老精神一振,立刻領命。他知道,一旦與鏡玄學宮建立更深層次的合作,歸墟原將不再是孤軍奮戰,而是有了一個強大的、由宗主親手打造的智慧與資源後盾!
“另外,”薛玄逆補充道,“告訴阿醜他們,可以適當動用學宮在中域的影響力,以學術研究或異常事件調查的名義,與北域冰極殿、以及其他可能察覺到混亂侵蝕的勢力,建立非官方的資訊交流渠道。我們需要更全面的瞭解這場危機的範圍和態勢。”
焦長老連連點頭,將薛玄逆的每一條指令都牢記在心,匆匆退下去安排。
偏殿內,薛玄逆再次陷入沉思。
“潛淵”之秘,如同隱藏在黑暗深淵中的又一把鑰匙。影月教在尋找它,以延續混亂的侵蝕。而他,也必須找到它,理解它,才能從根本上瓦解這場危機。
鏡玄學宮,將是他手中最重要的探針與智庫。
而他自己,在恢復之後,或許也需要再次出發,去探尋那更深層的秘密。黑淵隙深處那令人心悸的存在,沙影情報中提及的死寂沙海秘密通道,以及那可能與羅剎海市糾纏不清的因果……都如同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他,走向那未知的、更加危險的深淵。
潛淵之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必將擴散至更廣闊的天地。而薛玄逆與他的歸墟原、鏡玄學宮,已然踏上了這條與界外混亂爭奪時間、爭奪主動的、漫長而艱險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