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速度極快,不足一炷香時間,便已抵達歸墟原北部邊界。
暮色四合,天光黯淡。放眼望去,前方景象令人心頭髮寒。
原本荒涼但還算平靜的戈壁與石林交界地帶,此刻已被一層淡灰色的、不斷翻湧的薄霧所籠罩。霧氣的來源,正是那片被稱為“哭嚎石林”的深處。霧氣之中,蝕靈能量的濃度高得異常,且充滿了混亂、暴戾與一種原始的吞噬慾望。
更令人驚懼的是霧氣邊緣的景象。
地面上,數十隻難以名狀的“怪物”,正在瘋狂地攻擊著那座孤懸的前哨塔樓以及周圍試圖結陣抵抗的歸墟原修士。
那些怪物形態扭曲,大小不一。小的僅有野狗般大,外形如同甲殼破碎、粘液流淌的蠕蟲或節肢動物,口器猙獰,不斷噴吐著帶有強烈腐蝕性的暗灰色酸液或撕咬著一切。大的則有牛犢乃至巨象般大小,有的形如臃腫的肉瘤,表皮覆蓋著不斷增生、脫落的骨刺與冰晶;有的則像是多種野獸殘骸被強行拼湊縫合,肢體不對稱,移動方式詭異,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嚎。它們的共同點是:周身都散發著與那淡灰霧氣同源的混亂蝕靈氣息,體表大多覆蓋著暗藍色的詭異紋路或光點,眼中只有純粹的破壞與吞噬慾望,毫無理智可言。
這些怪物數量雖不算極多,約七八十隻,但個體實力不弱,最弱的也堪比練氣後期修士,強的幾頭氣息甚至接近洞虛境!它們悍不畏死,攻擊方式原始而有效——酸液腐蝕、爪牙撕咬、衝撞踐踏,甚至有些能夠操控小範圍的混亂蝕靈氣流,形成風刃或衝擊。
前哨塔樓周圍的歸墟原守衛約有三十餘人,由一名洞虛中期的隊長帶領,此刻已結成一個簡易的圓陣,苦苦支撐。塔樓本身的防禦陣法早已被怪物悍不畏死的衝擊和酸液腐蝕得千瘡百孔,搖搖欲墜。地面上已躺著十餘具殘缺不全的守衛屍體,以及更多怪物的殘骸,但怪物的攻勢絲毫沒有減弱,反而因為血腥味的刺激更加瘋狂。
“放箭!用火行、雷法!別讓它們近身!” 那名洞虛隊長嘶聲怒吼,手中長刀揮舞,劈出一道道赤紅刀罡,將一頭試圖衝陣的臃腫肉瘤怪物劈得汁液四濺,但很快又有其他怪物補上缺口。
守衛們奮力反擊,符籙、法術、箭矢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火球、雷光確實對怪物有一定的剋制作用,能讓它們痛苦嘶嚎,動作遲緩,但除非將核心徹底摧毀,否則這些怪物即便肢體斷裂、身上燃火,依舊能掙扎著繼續攻擊,生命力頑強得可怕。
薛玄逆的飛舟抵達時,看到的正是這危急的一幕。
“葛長老,率隊從側翼切入,分割怪物陣型,接應被困弟兄!注意保持陣型,優先擊殺小型、快速怪物,對大型怪物進行牽制!” 薛玄逆冷靜下令,同時身形已從飛舟之上一躍而下,如同隕石般朝著戰場核心墜落!
“得令!兒郎們,隨我殺!” 葛長老怒吼一聲,手持巨斧,帶著兩百精銳轟然殺出,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怪物群側翼,瞬間將原本圍攻塔樓的怪物陣型攪亂。
薛玄逆的目標,則是那幾頭氣息最強、對塔樓威脅最大的大型怪物。
他凌空而立,面對一頭如同巨象般大小、渾身覆蓋著不斷增生骨刺與冰晶、形如放大了無數倍犰狳的怪物,只是簡單伸出一指。
“歸墟。”
一點灰濛濛的混沌光點自他指尖射出,沒入那怪物體內。
怪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下一秒,它體表那些猙獰的骨刺與冰晶,以那混沌光點為中心,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然後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剝落!其內部原本狂暴的生命力與混亂能量,如同被無形的黑洞吞噬,飛速流逝、消融!僅僅兩息,這頭足以讓洞虛修士頭疼的巨型怪物,便徹底化為一堆灰白色的、毫無生機的殘渣,轟然倒塌!
與此同時,薛玄逆身形連閃,出現在另外兩頭大型怪物面前。一掌拍出,混沌氣流席捲,將一頭形如多頭縫合獸的怪物籠罩,其數個頭顱同時發出淒厲的哀嚎,在混沌之力的侵蝕下迅速枯萎、崩解。另一手虛握,一隻無形的混沌大手憑空生成,將一頭試圖噴吐劇毒酸霧的巨型蠕蟲捏住,用力一攥,頓時汁液迸濺,怪物體內的核心被徹底碾碎。
舉手投足間,三頭威脅最大的大型怪物灰飛煙滅。
薛玄逆的悍然出手,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戰場局勢。葛長老帶領的精銳也展現出了訓練有素的戰力,分割包圍,配合默契,將失去大型怪物支撐的剩餘怪物群迅速壓制、剿滅。
不到半柱香時間,戰鬥結束。
戰場上一片狼藉,怪物殘骸遍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混亂氣息。歸墟原一方,除了先前戰死的十餘人,在葛長老支援後,又有數人輕傷,所幸無人陣亡。那名洞虛隊長帶領的守衛們劫後餘生,紛紛向薛玄逆和葛長老行禮道謝,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薛玄逆沒有理會戰場打掃,他走到一具相對完整的怪物屍體旁(一頭被雷法劈焦的類狼形怪物),蹲下身,以混沌感知仔細探查。
這怪物的身體結構極其怪異,血肉、骨骼、甲殼似乎是強行糅合在一起,內部能量回路混亂不堪,核心處有一團核桃大小、不斷蠕動、散發著暗藍光芒與混亂意志的“肉瘤”,似乎是其生命與力量的核心。當薛玄逆的混沌感知觸及那肉瘤時,立刻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抗拒與混亂侵蝕之意,彷彿有無數瘋狂的念頭在嘶吼。
“果然是‘混亂’侵蝕下的造物……與我的混沌傀儡有本質不同。混沌是無序中的有序,是包容與演化;而這是一種純粹的、充滿惡意的混亂與破壞,更接近於……腐化與畸變。”薛玄逆眉頭緊鎖。這種力量的性質,讓他感到厭惡與警惕。
他嘗試以一絲混沌之力去淨化、分解那肉瘤。肉瘤劇烈掙扎,暗藍光芒試圖反抗,但在更高層次的混沌之力面前,很快便敗下陣來,被緩慢地同化、消解,最終化為一縷青煙,只留下一小撮毫無能量的灰燼。
“似乎……可以剋制。”薛玄逆心中稍定。混沌之力的包容與歸元特性,對這種混亂侵蝕的“腐化”力量,確實存在優勢。
他起身,望向霧氣翻湧的哭嚎石林深處。這些怪物顯然是從石林內部湧出的,而且看其擴散的方向和攻擊性,若不加以遏制,恐怕會形成更大的禍患,甚至威脅到歸墟原的安全。
“葛長老,你帶人護送傷員返回前哨塔樓,加強塔樓防禦,並派出斥候,沿著石林邊緣警戒,但切勿深入。發現任何怪物蹤跡或霧氣擴散跡象,立刻回報。”薛玄逆下令。
“府主,您不回去?”葛長老問道。
“我進去看看。”薛玄逆平靜道,目光投向那灰霧深處,“不弄清這些東西的源頭和規模,歸墟原難以安枕。”
葛長老張了張嘴,想勸諫,但看到薛玄逆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把話嚥了回去,抱拳道:“府主千萬小心!”
薛玄逆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徑直投入了那淡灰色的、充滿不祥氣息的霧氣之中,消失在怪石嶙峋、陰影幢幢的石林深處。
初次交鋒,雖輕鬆取勝,但薛玄逆深知,這很可能只是真正威脅的冰山一角。石林內部,恐怕隱藏著更加詭異與危險的秘密。他必須深入探查,為歸墟原,也為自己,掃清這迫在眉睫的隱患。
夜色漸濃,哭嚎石林的風聲,似乎也變得更加淒厲與詭異,彷彿無數亡魂在霧氣深處,為闖入者奏響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