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宗主,你……”公主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先處理善後。”薛玄逆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葛長老,帶人收押所有殘餘敵俘,封禁修為,嚴加看管,尤其是冰極殿修士,分開囚禁,仔細甄別。厲長老,儘快修復防禦陣法,加固營地。焦長老,清點我方傷亡,救治傷員,撫卹戰死者。”
他條理清晰地釋出著命令,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只是拂去衣上微塵般的小事。
“是!謹遵府主之令!” 葛長老、厲長老、焦長老三人連忙躬身應命,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敬畏。方才他們親身感受到了混沌領域的恐怖威壓(薛玄逆有意避開了己方區域),此刻對這位府主的敬仰與恐懼,已然達到了頂點,再不敢有絲毫異心。
待三位長老領命而去,薛玄逆才轉向公主,目光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色和身上幾處細微的傷痕,語氣溫和了些:“公主傷得不輕,先回去調息吧。此戰能堅持到我歸來,公主功不可沒。”
公主搖了搖頭,目光投向那幾尊沉寂的混沌傀儡:“我無大礙,只是消耗過度。倒是它們……”她眼中露出擔憂與好奇,“若非它們關鍵時刻衝出,擋住了冰極殿的致命一擊,恐怕等不到薛宗主歸來……”
薛玄逆走到一尊破損最嚴重的巨猿傀儡旁,伸手撫過它佈滿裂痕、近乎崩解的手臂,混沌感知探入其核心。片刻後,他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瞭然。
“它們被戰場殺氣與冰極殿的強大攻擊刺激,提前結束了‘溫養’階段,強行‘甦醒’參戰,雖然損耗巨大,核心受損,但也因此經歷了一場實戰淬鍊,其內部的混沌‘意識’碎片,反而因極度危機下的應激反應,變得比之前更加凝實、活躍了一些。”薛玄逆緩緩道,“算是有得有失。稍後我會以混沌本源之力重新溫養修復,或許能因禍得福,讓它們更進一步。”
他頓了頓,看向公主:“倒是公主你的清輝印記,似乎在此戰中也起到了關鍵作用?我觀那持扇文士,似乎被你印記之力所克?”
公主點了點頭,將自己以清輝印記感知預警、指揮防禦,以及關鍵時刻以清輝破邪重創文士的過程簡要說了一遍。
薛玄逆聽罷,眼中讚許之色更濃:“公主果然天賦異稟,對混沌清輝之力的運用,已頗具火候。你的印記特性,對此類陰邪混亂之力,確有奇效。日後或許可以多加鑽研此道。”
兩人正交談間,焦長老去而復返,臉上帶著一絲古怪與凝重,手中捧著一枚閃爍著微弱冰藍光芒、形似翎羽的傳訊符。
“府主,公主,在清理戰場時,從一名冰極殿執事身上搜出了此物。似乎是……北域冰極殿本宗傳來的緊急傳訊符,上面有特殊禁制,我們無法解讀內容,但符籙本身一直在微微震動,似有資訊不斷傳來。”
薛玄逆接過那枚冰翎傳訊符,神識略一探查,便輕易破開了其上的簡單禁制。一段段斷續、卻透著倉促與震驚的神念資訊,湧入他腦海。
資訊內容,讓薛玄逆素來平靜的臉上,也微微挑起了眉梢。
“……北域劇變!極北‘永凍冰原’深處,發現不明‘蝕靈獸潮’!數量驚人,實力強悍,且蘊含詭異混亂之力,不懼嚴寒,正向冰極殿外圍據點蔓延!已有數處據點失守,弟子死傷慘重……殿主已緊急召回所有在外長老與精銳……寒鴉師弟,若接到傳訊,無論南域事務進展如何,速速率部北歸!不得有誤!……”
資訊不止一條,時間從數日前到昨日,一條比一條緊急,一條比一條嚴重。顯然,冰極殿本宗此刻正面臨著遠比南域爭端更加可怕的危機——一場突如其來的、性質詭異的蝕靈獸潮襲擊!
難怪寒鴉上人今日攻勢雖猛,卻隱隱透著一股急於求成的焦躁,甚至在戰局不利時,選擇孤注一擲發動“冰獄降臨”,或許也有想快速解決南域之事,好抽身北返的意圖。
薛玄逆將傳訊符內容以神念共享給公主。
公主看完,清眸中也滿是震驚:“蝕靈獸潮?北域冰原?還蘊含混亂之力……這聽起來,不似尋常的蝕靈之氣暴動或妖獸遷徙。”
“確實蹊蹺。”薛玄逆沉吟道,“鏡玄天界雖以蝕靈之氣為修煉根本,但蝕靈之氣也分種類與區域特性。極北冰原的蝕靈之氣向來以‘純淨’、‘酷寒’著稱,怎會突然滋生如此大規模、且蘊含‘混亂’特性的獸潮?這與昨夜及今日出現的影月教手段,似乎有某種……隱晦的相似之處。”
他聯想到沙影提供的關於影月教“崇拜混亂”的資訊,以及從沙城返回時,隱約感知到的北方黑淵隙方向傳來的極其微弱、卻讓他都感到一絲異樣的空間擾動……心中疑竇叢生。
“看來,南域的紛爭,或許只是冰山一角。”薛玄逆收起傳訊符,望向北方天空,目光深遠,“更麻煩的東西,可能已經悄然而至了。冰極殿自顧不暇,短時間內應無力再圖南域。這倒給了我們喘息與發展的機會。”
公主也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蹙眉道:“那我們接下來……”
“按原計劃,穩固歸墟原,消化戰果,整編力量。”薛玄逆語氣堅定,“同時,加強對北面,尤其是‘哭嚎石林’、‘黑淵隙’等險絕之地的監視。我總覺得,昨夜與今日之敵,以及北域的異變,背後或許藏著某種聯絡。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
他頓了頓,看向公主:“公主,待你傷勢恢復,或許需要你親自走一趟沙城。”
“沙城?”公主微訝。
“嗯。”薛玄逆點頭,“沙影此人,心思難測,但掌管暗堂,情報網路發達。我要你以我的名義,去沙城坐鎮一段時間,一則監督赤沙幫徹底歸附事宜,二則藉助暗堂渠道,全力調查影月教、以及最近南域及周邊所有異常事件,尤其是與‘混亂’、‘蝕靈變異’相關的線索。你的清輝印記對此類氣息敏感,或能發現暗堂遺漏之處。”
“我明白了。”公主鄭重應下,眼中閃過一絲堅毅。她知道,這既是信任,也是重任。
驚變傳聞自北域傳來,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不僅改變了冰極殿的戰略,也讓薛玄逆與瓔瓔公主意識到,他們所面臨的,或許遠不止南域一地的秩序顛覆與勢力傾軋。
一場潛藏更深、波及更廣的未知危機,其陰影已悄然蔓延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