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穿刺與攝魂陣探查的意外受挫,如同給焚天谷這頭受傷的巨獸又添了一道新傷。雖然焱燼下令封鎖訊息,嚴懲洩密,但如此規模的行動和法器的損傷,終究難以完全掩蓋。
很快,南域其他勢力,乃至關注此事的北域冰極殿、東部殘餘耳目,都或多或少收到了風聲。儘管細節不明,但“焚天谷在熔核古殿深處遭遇未知阻礙,探查受創”這一核心資訊,卻如同野火般傳播開來。
赤沙幫總舵,沙無垠聞訊,撫掌大笑:“哈哈哈!果然!那下面真有東西!連焚天谷的重器都吃了虧!毒尾他們發現的線索沒錯!”
他立刻加緊了暗中佈置,一方面繼續透過隱秘渠道散播“焚天谷寶山難開”、“古殿秘密反噬”之類的謠言,進一步動搖各方對焚天谷實力的信心;另一方面,則命令“沙蠍”特別小隊枕戈待旦,同時加強對焚天谷邊境的騷擾力度,製造更大的混亂,為可能的再次潛入創造機會。
北域冰極殿的反應則更為直接。殿主親自傳訊焱燼,語氣看似關切,實則施壓:“焱谷主,聽聞貴谷在古殿探查中似有不順?混沌羅盤乃我聯盟共同目標,若有任何發現或困難,還請坦誠相告,我冰極殿願盡盟友之誼,派遣高手攜‘玄冰鑑’等秘寶相助探查。”
這話綿裡藏針,既點明瞭已知曉焚天谷受挫,又暗示若不分享資訊或允許介入,便是對聯盟不誠。
東部,鏡玄學宮雖然因薛玄逆失蹤而陷入低沉,但阿醜、蘇瓔等人並未放棄。他們透過萬法天的渠道,也隱約得知了南域的異動。雖然無法確認宗主生死,但焚天谷在古殿區域的異常舉動和受挫傳聞,讓他們心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宗主或許真的還在某處堅持!
“加強情報蒐集,密切注意南域,尤其是焚天谷的動向。同時,學宮內部,加速培養四方鎮守使,積蓄力量!”阿醜與蘇瓔達成共識。他們堅信,只要有一線可能,就必須做好準備。
外部的風波,如同不斷拍擊堤岸的潮水,讓焚天谷疲於應付。而更讓焱燼頭疼的,卻是內部悄然滋生的隱患。
接連的挫折(薛玄逆逃脫引發的混亂、大陣受損、探查受創)、巨大的資源消耗、以及對地底未知威脅的隱隱不安,開始在一些焚天谷中下層弟子和部分並非核心嫡系的長老心中,埋下了不滿與疑慮的種子。
“為了一個生死不明的薛玄逆和一塊不知在哪的羅盤,投入這麼多人力物力,還損毀了宗門重器,值得嗎?”
“九陽焚天陣修復緩慢,外面強敵環伺,內部人心浮動,谷主是不是有些……太過執著了?”
“地底那東西連破妄鏡和攝魂陣都奈何不了,還傷了長老,恐怕不是善類,繼續糾纏,會不會引來更大的災禍?”
“聽說北域那邊一直在施壓,想插手進來,谷主強硬回絕,會不會因此得罪盟友,讓本已艱難的處境雪上加霜?”
這些議論雖然不敢公開,卻在私下裡悄然流傳。尤其是那些在修復大陣、警戒巡邏中疲憊不堪的弟子,以及看到宗門庫藏日漸空虛的管事們,不滿情緒日益積累。
更要命的是,焚天谷並非鐵板一塊。谷內除了焱燼的嫡系,還有一些傳承悠久的派系和依附的家族勢力。他們或許在平時懾於焱燼的權威和宗門整體利益,保持一致。但如今宗門接連受挫,前景不明,一些人的心思便開始活絡起來。
數名並非焱燼心腹、卻掌管著部分實權的長老,在一次秘密聚會中,憂心忡忡。
“再這樣下去,宗門根基恐將動搖啊。”
“谷主一意孤行,恐非宗門之福。那地底之物,既然難以力取,何不暫且擱置,全力修復大陣,穩住局面?”
“北域冰極殿虎視眈眈,赤沙幫等宵小蠢蠢欲動,若我們繼續將力量耗費在無底洞般的探查上,一旦外敵大舉來犯,如何抵擋?”
“或許……該勸諫谷主,改變策略了。”
他們不敢直接對抗焱燼,但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委婉”地施加影響,甚至做好了在局勢進一步惡化時,為自己和所屬派系尋找退路的準備。
內憂外患,如同無形的繩索,漸漸勒緊了焚天谷的脖頸。
焱燼並非對此毫無察覺。他執掌焚天谷多年,對內部的暗流湧動有著敏銳的感知。但他性格剛愎,堅信力量至上,認為只要儘快解決地底之謎,拿到混沌羅盤,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任何勸阻或不同的聲音,在他聽來都是懦弱與短視。
“一群鼠目寸光之輩!”在一次心腹會議上,焱燼怒斥道,“混沌羅盤關乎大道,關乎我焚天谷乃至整個聯盟的未來!區區挫折,些許損耗,何足道哉?傳令下去,加緊修復法器,加快古籍研究進度!同時,內部加強管控,嚴查散佈動搖言論者,重罰不貸!本座倒要看看,誰敢在這個時候拖後腿!”
高壓之下,表面的議論暫時平息,但不滿的暗流卻在地下湧動得更加洶湧。
谷外的風波越演越烈,谷內的裂痕悄然加深。
焚天谷這艘大船,在驚濤駭浪與內部滲漏的雙重夾擊下,航向變得越發艱難。
而這一切壓力與混亂的源頭——那片被封鎖的廢墟深處,混沌羅盤的印記依舊在微弱地閃爍,進行著不為人知的法則錨定;薛玄逆與公主則在極度的虛弱與沉寂中,靠著這微弱的錨定與殘存的本能,維繫著那一線渺茫的“存在”。
外界的紛擾,暫時還無法穿透那厚重的岩層與死寂的法則屏障。
但風暴的匯聚,無疑為這片死亡之地未來的命運,增添了更多難以預測的變數。
是焚天谷在內外交困中率先找到突破口?還是外部的壓力與內部的裂痕最終將其壓垮,為其他勢力或廢墟下的存在創造機會?
時間,在各方勢力的博弈與廢墟深處的寂靜中,繼續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