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逆的降臨,如同隕星墜入滄海,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一聲“找死”,不僅蘊含著永珍境的磅礴威壓,更帶著《大道混沌經》獨有的、凌駕於清濁之上的混沌意志。音波所及,圍攻學宮的低階修士如割麥般成片倒下,七竅流血,識海遭受重創。就連那些洞虛境的頭目,也感到神魂搖曳,體內靈力運轉瞬間滯澀。
籠罩學宮上空的厚重玄冰雲層,在混沌領域的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原本堅不可摧、極度森寒的玄冰法則,遇到了包容與歸融萬法的混沌之氣,就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剋星,結構迅速崩解,化為漫天飄散的冰晶碎屑,在初升的朝陽下折射出悽迷的光,隨即又被灰色的氣流徹底吞噬、同化。
“是宗主!宗主回來了!”
“薛宗主回來了!我們有救了!”
學宮之內,原本已是強弩之末、憑藉一股信念在支撐的弟子們,此刻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士氣大振。主持陣法的阿醜,那醜陋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激動,而身先士卒、衣裙染血的蘇瓔,也美眸泛紅,緊握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圍攻大軍則是一片譁然與驚駭。
“薛玄逆!他怎麼會回來得這麼快?!”
“永珍境!他突破到永珍境了!”
“這氣息……不對勁!我的玄冰真元在潰散!”
為首的一名玄冰衛統領,身著雕刻著繁複冰紋的深藍鎧甲,面甲遮掩下只露出一雙冰藍色的眼眸,此刻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他名喚寒戟,乃是此次玄冰衛的指揮使,修為已達永珍境中期。他厲聲喝道:“穩住!不過一人而已!結‘玄冥鎖天陣’,困住他!黑煞老祖,毒鳩婆婆,隨我一同出手,速戰速決!”
反應過來的玄冰衛立刻變換陣型,近百名精銳衛士氣息相連,磅礴的寒冰真元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閃爍著無數符文冰鏈的巨網,朝著薛玄逆籠罩而下。此陣乃是冰極殿的鎮衛戰陣之一,一旦結成,可封鎖空間,凍結靈力,足以困殺尋常永珍境後期修士。
與此同時,東部投靠過來的兩個永珍境老魔也同時出手。黑煞老祖桀桀怪笑,祭出一面繚繞著濃郁汙穢黑氣的萬魂幡,無數怨魂厲嘯而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抓向薛玄逆的天靈蓋,那黑氣帶著腐蝕神魂、汙濁法力的歹毒效果。毒鳩婆婆則柺杖一頓,漫天碧綠色的毒霧瀰漫開來,毒霧之中隱現無數細若牛毛的毒針,專破護體罡氣,見血封喉。
面對這來自三個方向、性質迥異卻同樣致命的圍攻,薛玄逆眼神冰冷,沒有絲毫避讓的意思。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他心念一動,頭頂混沌羅盤虛影急速旋轉,變得更加凝實。周身擴張開的混沌領域驟然向內收縮,顏色卻愈發深邃,彷彿化作了一片微縮的、正在開天闢地的原始宇宙。
“混沌歸元,萬法皆空!”
他雙手結印,向前虛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那籠罩下來的玄冥鎖天巨網,在觸及混沌領域的瞬間,其蘊含的極致冰寒法則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抹去,冰鏈哀鳴,符文黯淡,龐大的陣法結構從最基礎的道則層面開始崩潰、瓦解,組成陣法的玄冰衛們齊齊悶哼一聲,遭受反噬,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噴出帶著冰碴的鮮血。
黑煞老祖那足以汙穢靈寶的萬魂鬼爪,抓入混沌領域後,其中的怨魂戾氣如同雪遇驕陽,發出淒厲的尖嘯後被淨化、消散,那隻巨大的鬼爪也隨之崩潰,反噬之力讓黑煞老祖臉色一白,萬魂幡上的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毒鳩婆婆的碧磷毒霧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湧入混沌領域後,非但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被混沌之氣分解、轉化,成了滋養領域的一縷微弱能量,那些無孔不入的毒針則是在進入領域的瞬間就被扭曲的空間之力碾成了虛無。
“甚麼?!”
“這不可能!”
寒戟統領、黑煞老祖、毒鳩婆婆三人同時駭然失色。他們聯手一擊,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
“輪到我了。”
薛玄逆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他身形一動,彷彿瞬移般出現在玄冰衛結成的殘陣之前,並指如劍,一道灰濛濛的混沌劍氣激射而出。劍氣看似樸實無華,卻蘊含著逆轉清濁、破滅萬法的恐怖道韻。
“玄冰盾!”寒戟統領大吼,一面厚達數丈、銘刻著上古冰螭紋路的巨盾瞬間凝聚在前。
嗤——!
如同熱刀切牛油,混沌劍氣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足以抵擋永珍境巔峰全力一擊的玄冰巨盾,劍氣餘勢不衰,瞬間沒入後方一名玄冰衛副統領的眉心。
那副統領身體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緊接著,他的身體從內而外,彷彿被無形的力量侵蝕,先是化作一尊冰雕,隨即冰雕又如同風化的沙礫般,寸寸碎裂,最終化為最原始的冰屬性靈氣粒子,消散於空中。
形神俱滅!
一名永珍境初期的強者,竟連一招都接不下!
這一幕,徹底震懾了全場。圍攻的修士們開始不由自主地後退,臉上充滿了恐懼。
“結陣!快結陣!”寒戟統領又驚又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薛玄逆卻不再給他們機會。他身形如鬼魅,在戰場上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簡單直接,或指,或掌,或拳,但每一擊都蘊含著混沌真意,無視防禦,直指本源。
一名洞虛境巔峰的魔修試圖自爆魔丹拉他同歸於盡,卻被混沌領域提前壓制,狂暴的能量如同溫順的綿羊被領域吸收。
黑煞老祖祭出的本命法寶“喪魂鍾”音波攻擊,在混沌領域中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毒鳩婆婆試圖施展血遁之術逃跑,卻發現周圍空間已被混沌領域徹底封鎖,遁光撞在無形的壁壘上,反彈回來,面如死灰。
薛玄逆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神通,僅僅是將混沌領域的威力發揮到極致——分解、同化、歸元。玄冰衛的寒冰真元,老魔們的汙穢魔元,在混沌面前,都失去了原本的屬性,變成了最基礎的養料。
短短十數息間,玄冰衛死傷過半,黑煞老祖被一道混沌掌印拍碎了半邊身子,奄奄一息,毒鳩婆婆則被薛玄逆生生捏碎了本命毒囊,修為盡廢。
寒戟統領目眥欲裂,他知道今日已難善了,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掏出一枚散發著極度深寒的藍色符籙,那是冰極殿主賜下的保命底牌——“極冰滅界符”!
“薛玄逆!一起死吧!”他狂吼著,就要引爆符籙。
薛玄逆眼神一凝,感受到了那符籙中蘊含的、足以重創甚至滅殺永珍境後期的恐怖力量。他不敢怠慢,識海中混沌羅盤本體光華大放。
“混沌羅盤,定!”
一道無形的波動後發先至,瞬間籠罩了寒戟統領和他手中的符籙。在那波動範圍內,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法則陷入短暫的混沌。寒戟統領的動作僵住,那即將爆發的“極冰滅界符”光芒也驟然黯淡。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薛玄逆的身影已出現在寒戟面前,一指點在其眉心。
“搜魂!”
霸道的神識強行闖入寒戟的識海,攫取著關於此次襲擊、關於南北聯盟的一切資訊。
幾個呼吸後,寒戟統領眼神徹底黯淡,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軟軟倒下,那枚恐怖的符籙也失去了光澤,被薛玄逆隨手收起。
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殘存的圍攻者看著如同神魔降世般的薛玄逆,看著滿地狼藉和死傷慘重的同伴,再無半分戰意,這時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叫喊,頓時如同炸窩的馬蜂,四散奔逃。
薛玄逆沒有去追那些雜魚,他的目光越過潰逃的人群,看向了遠處那幾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焚天谷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