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玄逆並未立刻前往那新月峽谷。他更在意的是林峰提到的“上古遺蹟”。
他取出那塊殘圖,再次感應。或許是靠近了目標區域,殘圖的排斥力又減弱了一些,那些扭曲的線條指向性更加明確,指引著他向丘陵的西北方向深入。
那個方向,也正是各方勢力暗中窺探、傳言有遺蹟顯現的區域。
他收斂氣息,將神魂感知維持在洞虛境水準,既不至於太過惹眼,也能提前規避大部分危險,朝著西北方向潛行。
越往西北,空間越發混亂。有時需要繞行大片的扭曲力場區域,有時則要穿越佈滿了不穩定空間裂隙的險地。他甚至親眼看到一道數百丈長的巨大空間裂縫如同黑色閃電般撕裂天空,將一座小山頭吞噬了一半,久久未能癒合。
沿途,他也遇到了幾波其他修士。有組成小隊謹慎探索的傭兵,有形單影隻、氣息陰冷的獨行客,也有明顯屬於某些勢力的隊伍,彼此之間戒備森嚴,互不干擾。
所有人都朝著大致相同的方向前進,印證了林峰的訊息。
薛玄逆混跡其中,並不起眼。
一日後,他抵達了一片極為特殊的區域。
前方,不再是起伏的丘陵,而是一片廣袤的、平整的暗紅色平原。平原上空,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石,它們並非靜止,而是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執行,彷彿一片微縮的星河。平原的盡頭,空間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扭曲和摺疊感,光線在那裡發生了奇異的偏折,彷彿隔著一層流動的水波在看對面的景象。
這裡空間的壓迫感極強,空氣中游離的能量狂暴而混亂,甚至隱隱能聽到來自虛空深處的、低沉的嗡鳴。
殘圖的感應在這裡達到了最強,直指那片空間扭曲的平原盡頭!
同時,薛玄逆也能感覺到,平原之上,以及周圍那些懸浮的巨石之後,隱藏著不少強大的氣息。各方勢力,似乎都匯聚於此,等待著甚麼。
他找了一處較為隱蔽的巨石陰影藏身,仔細觀察。
那片空間扭曲的區域,彷彿一個巨大的、無形的漩渦,在不斷吸納著周圍的能量,又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偶爾,那扭曲的“鏡面”上會泛起一陣漣漪,隱約顯露出其後一些斷壁殘垣、倒懸山巒的模糊影像,但轉瞬即逝。
“倒懸山墟……”薛玄逆幾乎可以肯定,那後面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但入口顯然尚未穩定開啟。
他注意到,在平原邊緣,幾個不同的方位,都有人在做著準備。
一夥人身穿血色勁裝,煞氣沖天,是血煞幫的人;另一夥人則籠罩在黑袍中,氣息陰冷,與墨老鬼同源,自然是蝕骨殿;還有一夥人衣著較為統一,袖口有逆芒圖騰,應是逆玄盟的官方隊伍。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散的、氣息不俗的獨行客或小團體。
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氣氛凝重而緊張。
薛玄逆還敏銳地察覺到,在更高的空中,那片懸浮碎石帶的深處,似乎隱藏著幾道更為隱晦、也更為強大的氣息,如同俯瞰棋局的棋手。
“看來,想進入這倒懸山墟,少不了一場龍爭虎鬥。”他心中暗道,並不畏懼,反而升起一股期待。
在這規則顛倒之地,唯有實力,才是爭奪機緣的根本。
他盤膝坐下,調整狀態,將自身保持在最巔峰。沉木杖橫於膝上,灰暗的混沌逆力在體內緩緩流淌,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數個時辰後,平原盡頭那空間扭曲的“鏡面”突然劇烈波動起來!漣漪如同沸水般翻湧,其中的斷壁殘垣影像變得清晰了數分!一股蒼涼、古老、而又充滿逆亂法則的氣息,從中瀰漫而出!
同時,天空中那輪赤紅詭日與幽藍背景光暈,開始發生一種奇異的交錯、偏移,光線彷彿開始倒流!
逆光之時,將至!
平原上,所有潛伏的身影瞬間繃緊,道道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
混亂的爭奪,一觸即發!
“嗡——”
低沉的嗡鳴聲自扭曲的平原盡頭響起,如同沉睡巨獸的喘息。那片空間“鏡面”的漣漪愈發劇烈,彷彿沸騰一般,其中的斷壁殘垣、倒懸山影越來越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一些破碎的宮殿輪廓和乾涸的河床。
天空中,赤紅詭日與幽藍光暈的交錯達到了頂點,光線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倒流,形成一片光怪陸離的逆色天幕。整個碎星丘陵的能量都變得狂暴起來,無數懸浮的碎石加速運轉,相互碰撞,發出隆隆巨響。
“逆光之時!入口要穩定了!”有人失聲驚呼。
平原邊緣,各方勢力再也按捺不住。
“血煞幫,隨我衝!”血煞幫為首一名疤面大漢怒吼一聲,周身血光暴漲,化作一道血色長虹,率先衝向那波動的空間鏡面。其身後數十名幫眾齊聲吶喊,煞氣連成一片,如同血雲壓境。
“蝕骨殿,奪墟!”另一側,黑袍人中,一個身形佝僂、手持白骨杖的老嫗陰惻惻地發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蝕骨殿眾人如同鬼魅般飄出,道道陰死之氣凝聚成猙獰鬼爪,撕開前方空間,速度竟不比血煞幫慢。
逆玄盟的隊伍則顯得更為有序,一名身著銀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長劍一指:“結陣,推進!”數十名巡界使瞬間結成戰陣,靈力勾連,化作一個巨大的銀色光梭,沉穩而堅定地刺向目標。
而那些零散的獨行客和小團體,也各顯神通,有的身化清風,有的駕馭異獸,有的甚至直接撕裂短暫的空間通道,爭先恐後,唯恐落後一步。
剎那間,原本沉寂的平原變得混亂不堪,數百道流光如同撲火的飛蛾,湧向那空間入口。怒吼聲、咆哮聲、法術碰撞的爆炸聲不絕於耳。為了搶佔先機,混戰在入口處提前爆發!
血光與銀芒交織,鬼爪與雷法對轟,不斷有人從半空中墜落,或被空間亂流吞噬,或成為他人腳下的屍骸。
薛玄逆並未第一時間衝出。他冷靜地觀察著局勢,神魂感知著入口處空間波動的細微變化。那鏡面雖然波動劇烈,但並未完全穩定,此時強行闖入,不僅會承受空間撕扯之力,更會成為眾矢之的。
他在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
就在三方大勢力的人馬即將觸及空間鏡面的瞬間——
“轟隆!!!”
一聲彷彿天地開裂的巨響!那波動的空間鏡面猛地向內塌陷,形成一個直徑約十丈的、旋轉著的混沌漩渦!漩渦中心幽暗深邃,散發出強大的吸力,同時一股更加古老、蒼涼、逆亂的氣息如同風暴般席捲而出!
入口,徹底洞開!
衝在最前面的血煞幫疤面大漢、蝕骨殿老嫗以及逆玄盟銀袍男子,幾乎同時被那吸力拉扯,身形一晃,便沒入了混沌漩渦之中,消失不見。緊隨其後的各方人馬,也如同下餃子般,爭先恐後地湧入。
場面更加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