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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青柳鎮上

2025-09-23 作者:金戈怒馬

過了些時日。

少年——現在或許該稱他為子塵了——整了自己整粗布衣衫,決定到山下去一趟。

晨霧尚未散盡時,子塵已經收拾妥當。

他將三隻肥碩的山雞和兩隻野兔用藤條捆好,又仔細檢查了那簍晾曬好的黃精。這些藥材是他花了半個月時間,在懸崖峭壁間尋得的,每一根都飽滿金黃,品相極佳。

“應該能換些銀錢。”子塵輕聲自語,用一塊粗布蓋住揹簍。青霜劍被他用麻布包裹,負在身後——這是玄虛子教他的法子,尋常人看去只當是根扁擔。

山路崎嶇,子塵卻走得輕快。

這些日子修煉“凌虛三絕”,不僅劍法精進,連腳力也越發輕盈。

路過一處溪流時,他停下掬水洗臉,水中倒映出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劍眉星目間已褪去稚氣,下頜線條如刀削般堅毅。他這才驚覺,山中這些時月,自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少年。

日上三竿時,子塵終於望見了山腳下的青柳鎮。

到了大道上,挑著擔子的貨郎、騎著毛驢的商販、揹著行囊的旅人絡繹不絕。

青柳鎮。

鎮子比想象中熱鬧,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茶幡酒旗在微風中輕擺。還未進鎮,就聽見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新鮮出爐的炊餅——”

“江南來的綢緞——”

“磨剪子嘞,戧菜刀——”

奇怪,這些話語,子塵竟然都聽得懂。

子塵緊了緊揹簍,隨著人流走進集鎮。

子塵隨人流一徑來到集市,幾個頑童見他揹著山貨,呼啦一下圍上來。

“小哥這山雞賣不賣?我娘正坐月子哩!”

“野兔怎麼賣?我爹是醉仙樓的廚子!”

子塵被吵得耳根發燙,正不知如何應對,一個精瘦老漢擠進人堆:“去去去!別耽誤老漢做生意!”轉頭堆起笑臉,“這位小哥面生,頭回來鎮上吧?老漢趙五,專收山貨的。”

見子塵遲疑,趙五拍著胸脯道:“放心!鎮東頭';趙記山貨';開了二十年,童叟無欺!”說著掀開揹簍一角,眼睛頓時亮了:“喲!這黃精成色少見,怕不是懸崖上採的?”

跟著趙五穿過三條街巷,來到一間掛著“趙記”招牌的鋪子。

櫃檯後坐著個打算盤的婦人,見人來立刻端出茶水。

掌櫃趙五仔細驗過貨物,捋著鬍鬚道:“山雞三十文一隻,野兔四十文,這黃精......”他拈起一根對著光看,“按市價該是兩百文一斤,不過小哥這些品相好,老漢加二十文!”

子塵心中默算——三隻山雞九十文,兩隻野兔八十文,五斤黃精一千一百文,統共能得一千兩百七十文。他記得玄虛子說過,一石米約值八百文,這些錢足夠買不少東西了。

“成。”子塵點頭,卻又補了句,“能否給些銅錢,剩下的兌成碎銀?”沉甸甸的銅錢揹回去實在不便。

掌櫃趙五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哥是個明白人!”轉頭喊道,“婆娘,取戥子來!”

揣著新得的銀錢,子塵開始在鎮上採買。最先要補充的是鹽——小院裡那罐粗鹽已經見底。他在一家掛著“順興鹽號”招牌的鋪子前駐足,鋪內飄出的鹹香中竟混著淡淡藥香。

“小郎君要買鹽?”掌櫃的是個白面無鬚的中年人,“青鹽二十文一斤,藥鹽四十文。”

子塵好奇:“藥鹽?”

掌櫃的取來個小陶罐,掀開布封,裡面是淡綠色的鹽粒。

“加了蒼朮、陳皮,能防潮防蛀,煮藥膳最是相宜。”見子塵猶豫,又壓低聲音道,“看郎君帶著藥香,想必懂行——這鹽埋藥材地窖三年才成,別處可買不著。”

子塵捻起幾粒嚐了嚐,果然鹹中帶甘,遂要了兩斤。

離開鹽鋪,子塵在布莊扯了五尺靛藍粗布。

過鐵匠鋪時,又花兩百文買了把鋤頭,有這個種植甚麼就方便些。最讓他驚喜的是在雜貨鋪發現個黃銅水壺,雖然有些凹痕,但勝在厚實,老闆要價三百文,最終兩百八十文成交。

正午時分,子塵坐在街邊麵攤吃麵。

鄰桌兩個獵戶打扮的漢子正低聲交談:

“聽說黑虎寨的人劫了劉家的參隊?”

“三十年的老參全沒了,劉家懸賞一百兩銀子呢!”

“噓......小聲些......”

子塵低頭喝湯,餘光卻瞥見巷口有個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正眼巴巴盯著他碗裡的面。他招手要了第二碗,那孩子卻像受驚的兔子般跑開了。

飯後,子塵按趙五指點的路線去藥鋪。

轉過街角時,忽然聽見壓抑的哭聲。

上午那個小女孩蜷在牆角,懷裡抱著個更小的男孩,那孩子面色潮紅,呼吸急促。

“他病了?”子塵蹲下身。

女孩嚇得一抖,卻仍護著弟弟:“不......不要抓我們......我們沒偷東西......”

子塵想起揹簍裡還留著幾根黃精,取出來遞過去:“煮水喝,能退熱。”

見女孩不敢接,又摸出十文錢放在地上,“去買些粥食。”

正要離開,巷口突然傳來厲喝:“小賤種!可算找著你們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提著棍棒衝來。

女孩驚恐地抱住弟弟,子塵下意識橫跨一步擋在前方。

“滾開!”壯漢掄棍就打,“這兩個逃奴害老子捱了十板子!”

子塵側身避過,棍風颳得面頰生疼。

壯漢見狀更怒,又是一記橫掃。

這次子塵沒再退讓,左手抓住棍梢,右手在對方肘部輕輕一託——這是“凌虛十八式”中“拂柳手”的變招。壯漢怪叫一聲,木棍脫手,整條胳膊軟綿綿垂下來。

“你...你給我等著!”壯漢捂著胳膊跌跌撞撞跑了。

子塵轉身,發現兩個孩子也不見了蹤影,只有黃精和銅錢還留在原地。

他嘆了口氣,剛撿起藥材,街那頭已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就是那小子!”脫臼的壯漢帶著五六個打手衝來,“打斷他的腿!”

子塵皺眉,鎮上動手容易暴露武功,但若逃跑更惹人疑。

子塵轉身,發現兩個孩子已不見蹤影,只有黃精和銅錢還留在原地。

剛撿起藥材,街那頭已傳來嘈雜的腳步聲,脫臼的壯漢帶著五六個打手衝來。

子塵正要應對,忽然集市那頭傳來一陣騷動:

“走水啦!糧鋪走水啦!”

原來糧鋪失火了,人群頓時大亂,子塵趁機退入旁邊布莊,從後門繞出。

日落西山時,子塵揹著滿滿當當的竹簍踏上歸途。

出鎮不遠,路旁草叢忽然簌簌作響。

他有些警覺,卻見上午那個小女孩從旁邊鑽了出來。

“恩公...”她跪地磕了個頭,捧起個粗布包,“這是阿弟採的,送給恩公。”

布里包著幾株野參,雖然細小,但根鬚完整。

子塵剛要推辭,女孩已經跑遠了。他搖頭苦笑,將參包放進揹簍最底層。

山路蜿蜒,夕陽將子塵的影子拉得很長。

背上的重量讓他腳步沉穩,懷中新得的銀錢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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