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伯江進入秘境後,便分散了,這三個月來,他們五人逐漸聚攏,卻始終沒有找到小滿的蹤跡。
傳訊子盤也聯絡不上,看來,他們只能在荒古秘境的核心找到她了。
“她會不會……”瓔佩遲疑道:“也在往那裡去了?或許我們能在核心見到她?”
時伯江望向遠處那道金色光柱,目光幽深。
“有可能。”
小滿雖然修為最低但她不是傻子,這三個月過去,她若能活下來,必然也會察覺到秘境的變化,往機緣所在之處趕去。
“走。”時伯江收回目光,沉聲道:“往光柱方向去。路上我們再繼續找找她。”
五人不再多言,化作五道遁光,朝那金色光柱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化神通道內的某處密林中。
一道嬌小的身影躲在山洞裡,手裡握著一枚發光的棋子,盯著遠處那道金色光柱,眼中既有畏懼也有渴望。
是小滿。
她身上的衣衫同樣破破爛爛,臉上也帶著泥垢,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這六個月,她一個人跌跌撞撞,不知多少次死裡逃生!
“伯江哥他們……一定也會去的吧?”小滿喃喃自語,握緊了手中的子盤,然後,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山洞外走去。
光柱所在。
她也去。
光柱周圍的森林裡,年婧沒有動,她就蹲在一棵枝葉繁茂的古樹上,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縫隙,盯著遠處那道金色光柱。
光柱立在空曠的平原上,四周寸草不生,地面平坦得像被甚麼東西削過一般,方圓數里之內,沒有任何遮擋物,任何人走進去,都會暴露無遺,就跟被標點了一樣!
但此刻光柱周圍,卻是空無一人的,能活到煉虛期的人都很謹慎,跟她一樣。
【宿主,咱們不進去嗎?】001小聲問,宿主都在這一動不動十幾分鍾了,就一直在等,等一個倒黴蛋的出現。
【急甚麼。】年婧往嘴裡塞了顆類似葡萄的靈果,嚼得嘎嘣脆【先看看情況,貿然上前,萬一被光柱攻擊了怎麼辦?】
年婧話音剛落,目光就掃過光柱四周,最後落在她對面的森林裡。
那裡樹影婆娑間,隱隱有目光閃爍——和她一樣躲在暗處觀望的人不止一個。
【那邊,左邊第三棵樹後面,有個煉虛期後期的。】001報著座標。
“嗯。”
【右邊那叢灌木裡,藏著兩個剛升煉虛期的,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想渾水摸魚。】
“嗯。”
【還有那邊——】
【我知道。】年婧打斷001,她的神識可以掃到,她知道人很多。
【人不少,大家都在等倒黴蛋,不,是先驅者。】
年婧嚥下最後一口靈果,擦了擦手,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樹幹。
【我們不著急,總會有人忍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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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
果然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剛到煉虛期的散修從森林裡衝了出來,直奔光柱而去,他跑得飛快,生怕被人搶了先,腳下生風,僅僅幾息就便衝出了百丈。
總算有人憋不住了!年婧眯著眼,盯著那人的背影,心裡默算著距離。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就在那人即將衝入光柱的瞬間,異變陡生,光柱周圍的虛空扭曲,一道無形的波紋橫掃而出,直直撞上那人的身體。
“啊——!”
一聲慘叫響起,那人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扭曲、變形、撕裂——最後化作一團血霧,消散在空氣中。
血霧飄散,落在那片空曠的平原上,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森林裡,死一般的寂靜。
年婧目光微凜,果然,如果核心那麼容易進入,這個荒古秘境就被踏平了!
001嚴肅的看著光柱【那到底是甚麼?!】
【禁制。】年婧低聲道:【或者陣法。光柱周圍那片空曠,看似甚麼都沒有,其實佈滿了殺機。】
年婧盯著那團血霧消散的地方,左眼瞬間變為青色,她使用了太虛破陣眼,無數、密密麻麻的陣紋出現在她眼中。
【宿主怎麼樣?】001趴在年婧頭上問道。
【是陣法。】年婧摩挲著下巴,思索著該如何解開這個陣法。
之前那人死得太快了,快到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快到在場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這,就是真正秘境核心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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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時辰過去。
光柱周圍又多了幾灘血霧,先後有五個人忍不住衝了出,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化作血霧,連屍骨都沒留下。
森林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那些原本躍躍欲試的人,此刻都縮回了藏身之處,大氣不敢喘一口。
年婧依舊蹲在樹上,不急不躁,甚至還有心情掏出第二顆靈果繼續啃,順便解一下這個陣法。
【宿主,你就一點也不急?要不買張符進去吧】001忍不住的問,它有點等不下去了……
【急甚麼。】年婧嚼著靈果,含糊不清地說【機緣這東西,有緣者得之,還有甚麼叫有緣?活下來的才叫有緣!】
她指了指光柱的方向:【這東西擺明了是在篩選。能活著進去的,才有資格拿裡面的寶貝。死掉的——那就是沒緣。】
001爪子撓撓頭【……你說得好有道理,但是不是蹲的有些太久了呢?】
【耐心點。】年婧拍了拍001,這可是修仙界,耐心向來排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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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下來。
當然,這個秘境沒有真正的日夜,所謂的“天黑”,不過是天變得更深沉了一些。
光柱依舊矗立在平原中央,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中顯得愈發耀眼。
森林裡,又陸續有人忍不住衝了出去,這一次,運氣似乎好了一點——一箇中期的修士,竟然衝到了光柱前三丈處!
森林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然而下一刻,那道無形的波紋再次出現,精準地撞上那人的身體。
“不——!”
又是一團血霧,森林裡,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要是這麼危險,他們還是不要去了,他們這個修為這個壽命,沒必要如此拼命!
年婧卻忽然眯起眼,盯著那團血霧消散的地方,若有所思。
她看到了,光柱周圍百丈之內,那些密密麻麻的陣紋正在緩緩移動,就像按照某種特定的規律一般!
這個陣法就跟敏捷類遊戲一樣,有死路,就有生路。,那些陣紋移動之間,會留下極其短暫的空隙
或許只有幾息,或許更短,但只要能抓住那個空隙,就能往裡走一步。
年婧笑著輕輕拍手。
她悟了。
這哪裡是甚麼絕殺之陣?分明是一座篩選之陣,能看穿規律的人,才有資格往裡走;看不穿的就只能化作血霧!
她站起身,往更高處掠去,找了一棵最高的古樹,站在樹巔,從這裡望下去,整個光柱周圍的平原盡收眼底。
她將將那些移動的陣紋的規律說給001說,由001一條條解析、標記、計算。
一刻鐘。
兩刻鐘。
一個時辰。
年婧一動不動,她一邊盯著那不斷變幻的陣紋,一邊看著001飛速推演著它們的軌跡。
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移動,在面板漸呈現出清晰的規律——順時針旋轉,每三十息變換一次方向;內外三層的陣紋交替移動,形成短暫的重疊間隙……
終於,找到了!
那一瞬間,三層陣紋會同時錯開,在東北方向形成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缺口。
缺口只會持續五息——不,三息,三息之後,陣紋會重新閉合,將任何來不及透過的人絞成血霧。
但三息,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年婧深吸一口氣,調動全身靈力,三息後,那個缺口就會出現。
二息。
一息。
就是現在——
年婧的身影從樹冠上消失,下一瞬,她已經出現在平原邊緣,距離光柱整整八十丈。
落地的瞬間,她腳下沒有絲毫停頓,按照早已推演好的路線,朝東北方向疾衝而去。
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陣紋移動的間隙之間,那些恐怖的殺機從她身側擦過,帶起衣袂翻飛,卻始終沒能碰到她分毫。
三十丈。
五十丈。
七十丈。
前方,那個缺口正在緩緩閉合——年婧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左手掐訣,疾速咒附著在腳下,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在缺口閉合的剎那間,生生擠了過去!
呼——風聲掠過耳畔,年婧已經站在了距離光柱僅有十丈的地方。
身後,陣紋重新閉合,繼續緩緩流轉,身前,那金色的光柱觸手可及。
年婧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森林的方向。
那些躲在暗處的人,此刻怕是已經看傻了。
嘖,得虧之前買了這個神器!她唇角微微一勾,收回目光,繼續朝光柱走去,這一次,沒有任何陣紋阻攔。
十丈。
五丈。
一丈。
年婧抬起手,輕輕觸碰那金色的光芒,下一瞬,天旋地轉。
年婧的身影消失在光柱中的那一刻,森林某處,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她消失的方向。
時伯江。
他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內斂,目光卻銳利如鷹身後,凌無咎、瓔佩、石勇、謝雲舟四人一字排開,神色各異。
“進去了。”凌無咎低聲道:“那人是誰?看著像個野人卻身法了得。”
“年婧。”時伯江非常肯定,那個大漢就是年婧,因為他看到了她周身的靈韻,樣貌可以造假但靈韻不行,每個人的靈韻都是獨特的
他行走過那麼多界,卻只見到過一個人的靈韻是純粹的綠,彷彿是生命力的本身,彷彿是萬物復甦的春季,而那個人就是年婧!
“甚麼?!”凌無咎先是驚呼一聲,而後不相信的壓低聲音詢問:“她,她是年婧?那個彪形大漢?”
“嗯,我們一會再說。”時伯江抬手打斷還想繼續問的凌無咎,繼續觀察陣:“她能進去,就說明這陣法有規律可循。”
時伯江收回目光,右眼深處,同樣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圖紋流轉——昭晰珠,能照見萬物本真,雖然不能完全看透這個陣法,但八成有餘。
“伯江,你有把握嗎?”石勇撓了撓頭:“剛才那些人的下場你也看見了,一個不小心就是血霧。”
時伯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那不斷流轉的陣紋,沉默良久。
“有。”
他收回目光,轉身看向四人,沉聲道:“這陣法的規律,我看出了七八成。”
“外層陣紋每三十息變換一次方向,內層則是十五息,內外交替時,會形成一個短暫的空隙。”
時伯江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簡單畫了幾筆,標出陣紋的移動軌跡和空隙出現的位置。
“我們五人一起走,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必須保持在同一節奏。誰出錯,全盤皆輸。”
謝雲舟盯著地上的草圖,目光閃爍:“你的意思是,我們五人要像一個整體那樣移動?”
“對。”時伯江點頭,“每個人的落點都要精確,一步都不能差,我會走在最前面,你們跟緊我,踩著我走過的位置,不能有半點偏差。”
凌無咎苦笑一聲:“這要求,可不低。”
“所以,”時伯江站起身,目光掃過四人:“我再問一遍,你們願意跟我走嗎?若是不願,可以等下一次機會,或者自己想辦法。”
四人相視一眼。
石勇咧嘴一笑:“廢話,不跟你跟誰?”
謝雲舟點頭:“我信你。”
瓔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凌無咎嘆了口氣:“都到這一步了,還能回頭不成?那可真是虧死了,我們走吧。”
時伯江不再多言,轉身望向那片殺機四伏的平原。
“準備好。三十息後,空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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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息轉瞬即逝。
“走!”
時伯江率先衝出,身形如電,直直踏入平原,身後四人緊隨其後,一步不落。
第一次落點,安全。
第二次落點,安全。
第三次——
出事了。
落在最後的謝雲舟腳下微一踉蹌,踩偏了半寸,就是這半寸讓他的身形慢了半拍。
原本應該在他身側掠過的陣紋,此刻正朝他直直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