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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第40章 替換,6

2026-01-10 作者:Y月半

艙室裡安靜下來。狐

半棠靠在冰涼的木牆板上,能清晰聽到船體行進時與海水摩擦的嘩嘩聲

以及頭頂甲板傳來的、被木頭阻隔後顯得悶悶的腳步聲和偶爾的吆喝。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有舊日勞作的薄繭,也有這次新添的擦傷和勒痕。

這雙手能凝聚出光矢,雖然現在一絲力氣也提不起來,那種被徹底掏空的感覺依舊盤踞在骨髓深處。

這具身體裡藏著她自己也不完全明瞭的力量和秘密,但此刻,它們如同蟄伏的礁石,沉默在疲憊的血肉之下。

【宿主,生命體徵趨於穩定,但核心能量水平恢復緩慢,仍處於警戒閾值以下。】

001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帶著一貫的冷靜分析,但狐半棠能聽出其中一絲憂慮。

“能恢復就好,慢就慢點。”狐半棠在心裡回應。經歷了木筏上透支力量的瀕死體驗,她對“緩慢”抱有極大的耐心。

“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安全了。”

【資料分析顯示,‘破浪號’船員行為模式符合普通商船船員特徵,未檢測到明顯惡意。】

【霍克船長擁有最高權威,決策傾向實用與保守,對宿主的救助行為符合其邏輯。】001一絲不苟地彙報。

“嗯。”狐半棠閉上眼。安全,暫時且相對的安全,但這已是奢求。

她需要利用這段時間,讓自己真正“恢復”起來,不僅僅是傷口癒合,更是要像一個真正的海難倖存者那樣,思考下一步。

晚飯時間,小豆子準時端來了食物。

今晚是雜糧豆子燉鹹肉,配一塊烤得硬邦邦的餅乾,味道粗糲,但分量實在,熱騰騰的能飽肚子。

“姐姐,老媽子讓我問你,傷口還疼得厲害不?她那兒還有點止疼的草藥粉。”小豆子一邊看著她吃,一邊說。

“好多了,替我謝謝她。”狐半棠嚥下口裡的食物,真心實意地說,那藥膏確實有效。

“嘿嘿,老媽子人可好了,就是嘮叨。”小豆子笑嘻嘻的

“對了,姐姐,明天我們可能路過一片暗礁區,霍克老爹說風浪可能會大點,你要是覺得暈,就躺著別動,我給你拿點酸橘皮含著,管用!”

“好,謝謝你了,豆子。”狐半棠對這個熱情善良的少年露出笑容。

“客氣啥!”小豆子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小豆子所說,船身的晃動明顯加劇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悠長的起伏,而是變得短促、頻繁,有時還會冷不丁地傾斜一下。

艙室裡的東西跟著晃動,盛水的碗需要用手扶著才不至於滑落。

狐半棠倒不覺得暈,或許是木筏上更劇烈的顛簸鍛煉出來了。

但她能聽到甲板上比往日更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左滿舵!避開那串浪頭!”

“收緊前桅帆!快!”

“注意觀測水深!”

霍克船長渾厚的聲音穿透木板隱約傳來,沉穩有力,指揮若定。

狐半棠待在艙室裡,無事可做,便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試圖從這些聲音裡拼湊出船隻在風浪中航行的畫面。

這讓她有種奇異的參與感。

中午時分,風浪似乎小了一些。

小豆子端著午飯進來時,頭髮溼漉漉的,臉上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剛才有個浪頭撲上甲板了!好傢伙,差點把固定貨箱的繩子衝鬆了,我和巴里大哥趕緊過去拽住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把這當成了一次了不起的冒險。

“沒受傷吧?”狐半棠問。

“沒事!就是灌了一脖子海水,鹹死了!”小豆子滿不在乎地抹了把臉,把餐盤放下

“姐姐你快吃,今天有燉海帶,老媽子說吃了對傷口好。”

下午,風浪基本平息了,船恢復了平穩的航行。

狐半棠感覺體力又恢復了一些,便嘗試在艙室裡多走動幾步。

走到門口,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虛掩的艙門。

外面是一條不長的過道,通向底艙的樓梯口,另一頭似乎通往廚房和雜物間。

過道里光線昏暗,瀰漫著潮溼的木頭、鹹魚和某種草藥混合的氣味。

她看到不遠處一個半開的門裡,堆放著一捆捆繩索和一些修補帆布的工具。

她沒有走出去,只是站在門口,感受著與艙室略有不同的空氣流動。

過了一會兒,她正要關門回去,卻聽到腳步聲從通往廚房的方向傳來。

是那位被稱作“老媽子”的胖大嬸,她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小陶罐,看到狐半棠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樸實的笑容。

“喲,能下地走走了?氣色看著比前兩天強。”

老媽子走近了些,她身材圓潤,臉頰紅撲撲的,圍裙上沾著些麵粉和油漬,身上有股好聞的、食物和灶火的氣息。

“好多了,多虧您的照顧和藥膏。”狐半棠微微頷首。

“嗨,不值當謝。海上漂著不容易,碰上了就是緣分。”

老媽子擺擺手,把手裡的陶罐往前遞了遞:“正好,老湯姆熬了點骨頭湯,撇了油的,清淡,霍克老大說你失血多,喝這個補補。我給你放屋裡?”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狐半棠接過尚有餘溫的陶罐。

“趁熱喝。晚上我再給你換次藥。”老媽子叮囑了一句,又唸叨著“廚房還燉著東西”,匆匆轉身走了。

狐半棠端著湯罐回到床邊坐下。

陶罐裡的湯清亮,飄著幾顆枸杞和一點撕碎的肉絲,香氣清淡。

她小口喝著,溫熱的液體緩緩流入胃中,帶來舒適的暖意。這不僅僅是一罐湯,更是一種被接納、被關懷的訊號。

在這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裡,這一點點善意如同暗夜裡的微光,格外珍貴。

喝完湯,她將陶罐放在木箱上,又開始了緩慢的踱步。

腦子裡思緒紛雜。灰巖城會是甚麼樣子?霍克船長說要幫她打聽,能打聽到甚麼呢?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應該”從哪裡來。

如果甚麼也打聽不到,她該怎麼辦?留在灰巖城?可身無分文,舉目無親。

繼續跟著破浪號?船上會不會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做長期的水手或雜工?這不太現實。

生存的壓力,在暫時脫離死亡威脅後,以另一種更具體、更瑣碎的形式浮現出來。

傍晚,老媽子果然帶著新的藥膏和乾淨布條來了,她手腳麻利地幫狐半棠換藥,檢查傷口癒合情況。

“嗯,收口了,沒發紅流膿,好得挺快。”老媽子滿意地點點頭,把舊布條團起來

“年輕就是好。再有個三五天,結的痂就該掉了,就是會留點印子。”

“能活下來已是幸運,留點印子不算甚麼。”狐半棠看著腰間那一片暗紅色的痂痕,平靜地說。

老媽子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多了些別的東西。“閨女,說話倒是穩當。聽豆子說,你一個人對付了魚人和蛀船蟲?”

“運氣好,點著了火。”

“那也是膽量。”老媽子一邊收拾藥罐一邊說,“海上討生活,有時候就得靠一股狠勁和運氣。”

“霍克老大年輕那會兒,也遇到過險事,比你這還玄乎……不過都過來了。”

她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到了灰巖城,要是一時沒著落,也別太慌。碼頭那邊總有零工,飯館洗盤子,貨棧搬點輕便東西,總能混口飯吃。”

“再不濟,來找我,我有個表親在城裡開雜貨鋪,或許能幫襯點。”

狐半棠心裡湧起一股熱流。“謝謝您,老媽子。”

“叫嬸子就行。”老媽子拍拍她的手,拿起東西,“好好歇著吧。”

接下來的兩天,航行順利。天氣持續晴好,海面平靜。

狐半棠的傷口癒合得很快,痂痕邊緣開始微微翹起。

她已經能在小豆子或老媽子不忙的時候,慢慢走到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看一會兒他們忙碌,偶爾搭把手遞個東西。

她也開始更多地接觸到船上的其他水手。

那個修補帆布的年輕水手叫巴里,性格靦腆,但手藝很好。

掌舵的大副是個獨眼的老水手,大家都叫他“獨眼肖恩”,話不多,但經驗老道,霍克船長很倚重他。

還有幾個年紀不一的水手,有的豪爽愛開玩笑,有的沉默寡言,但都對狐半棠這個“撈上來的姑娘”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和基本的善意。

狐半棠大多時候只是聽,觀察,偶爾簡單回應。

她從他們的交談中,一點點拼湊著這個世界的資訊:灰巖城是個靠海吃海的港口,有漁業,有往來商船,也有小的手工業

附近有幾個島嶼,有的住了人,有的只是荒島

海里有魚群,也有危險,除了魚人和蛀船蟲,還有風暴、暗礁,以及偶爾出沒、但大家都不願多提的“深海大傢伙”

各港口之間用貝殼、特定的金屬片和布帛當做交換物……

這一切對她而言,既陌生又新奇,她像一個剛剛降生的嬰兒,貪婪地吸收著關於這個新環境的一切常識。

這天下午,狐半棠正靠在廚房門邊,看老媽子揉著一大團準備晚上烤的麵糰。

霍克船長從甲板上下來,路過廚房,看到她,停了下來。

“能走動了?”

“是的,船長,好多了。”狐半棠站直了些。

霍克船長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點點頭。“明天下午,不出意外就能看到灰巖城的燈塔了。傍晚前靠港。”

終於要到了。狐半棠心裡一緊,面上仍保持平靜。

霍克船長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摸出菸斗,在手裡磕了磕。

“關於你的事,我跟幾個老夥計聊了聊。這附近海域,最近一個月沒有上報過大的商船或客船事故。”

“往來的小船倒是有失蹤的,但通常連人帶船都沒影子,也沒聽說有女眷。”

他點燃菸斗,吸了一口,緩緩吐出青煙:“所以,你的來歷,恐怕難查。”

狐半棠沉默著,等待下文。

“到了灰巖城,你有甚麼打算?”霍克船長直接問。

狐半棠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那雙被海風礪出的眼睛銳利而直接,沒有太多同情,更多的是現實的考量。

“我不知道,船長。”狐半棠老實回答,聲音平穩:“我沒有錢,也沒有認識的人。但我會想辦法活下去。碼頭找活,或者別的甚麼。”

霍克船長看了她幾秒,似乎在衡量甚麼。“你識字嗎?會算數嗎?”

狐半棠愣了一下,仔細感受了一下腦中的資訊,遲疑道:“……好像,會一些。”這是一種模糊的本能,而非清晰的記憶。

“嗯。”霍克船長又吸了口煙,“灰巖城碼頭有個管倉庫的老傢伙,叫‘鐵算盤’老約翰,是我舊識。”

“他那兒有時需要人手清點貨物、登記入出庫。活不重,但需要仔細,認得字會算賬最好。”

“你可以去試試,就說我讓你去的。工錢不多,夠你找個最便宜的鋪位,吃幾天飽飯。”

狐半棠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這不僅僅是資訊,這是一條切實的、可能的生存路徑。

“謝謝您,船長。”她鄭重地說。

“先別謝,老約翰那傢伙脾氣怪,要不要你還不一定。”霍克船長擺擺手

“上了岸,你就得靠自己了。海上救你一把是應當,岸上的路,得你自己走。”

“我明白。已經很感激了。”狐半棠真心實意地說。霍克船長沒有義務為她做這麼多,能指條路,已是極大的恩情。

霍克船長沒再說甚麼,叼著菸斗轉身走了。

老媽子在一旁揉著面,小聲對狐半棠說:“霍克老大面冷心熱。”

“他肯幫你跟老約翰打招呼,這事兒就成了一半,老約翰那人就是嘴巴厲害,人不壞。你去了機靈點,仔細點,準沒錯。”

“嗯,我會的,嬸子。”狐半棠用力點頭。

知道了具體的去處,心裡反而踏實了些。

雖然依舊前路茫茫,但至少不是兩眼一抹黑。夜晚,躺在床板上,聽著海濤聲,狐半棠在意識裡和001低聲交談。

【宿主,資料分析顯示,霍克船長提供的就業建議可行性較高。】

【碼頭倉庫工作相對封閉,接觸人員可控,有利於宿主初步融入並收集更多社會資訊。】001一板一眼地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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